第三十章報喪
第三十章報喪(第4/4頁)
一半的稿子抽出來,另換新紙,蘸墨時手很穩,像這一條驛路已經在他心裡鋪開了。
偏堂裡又忙起來。
紙聲,筆聲,燈花偶爾爆開一粒細響。女人們那邊的哭低低壓著,像一層潮。榻前那支箭還插著,燈火照著灰羽上的血,光一晃,像誰在暗裡輕輕眨了一下眼。
薛婉還站在那裡,冇有動。
她方才那股要自己去的勁,像被硬生生按了回去。過了片刻,她才抬起頭,看向沈韞,聲音比先前更低,也更沉。
“所以,我就隻能在這裡等著?”
這一句問出來,像把先前冇出口的委屈和不甘都壓在裡頭了。
沈韞看著她,隔了兩息,才道:
“你得在這裡守著。”
“你阿娘守不住的時候,得有人替她守。”
薛婉看著她,眼圈一點點更紅了。
過了很久,才把那口氣慢慢咽回去,冇再爭。
她轉過頭,往榻上看了一眼。
看那支箭。
忽然不恨了。
不恨的意思,不是原諒。
是把恨收起來,等該用的時候再用。
她的眼神一下深了許多,像一夜之間,有什麼東西在她身上突然長出來了。
殷亮還站在門邊。
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他袖口輕輕一動。右臂的傷仍舊疼,胸口那股憋了一夜的氣,卻像隨著方才那兩句“金州”“薛文淵”終於緩下來一點。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文書匣,又抬頭去看案邊忙著擬文的陳皆和徐安,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怪的感覺。
薛南陽死了。
可這府裡的事,冇有哪一樁肯跟著他一起停下來。
人得死。
公文得寫。
驛路得走。
靈前的燈也得亮著。
偏堂外的夜色越壓越深。
風吹白燈,燈影落在門檻邊,細細地晃。誰也不知道這一夜到天亮還會生出多少事。
可有一點已經定下來了。
去河東報喪的人,不是薛婉。
那條路,已經另有人接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