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喪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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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驚醒了。他回過頭,看見沈韞握著苴杖從外麵走來,一身重孝,形銷骨立。
他張著嘴,喉嚨像是被卡住了,嘴唇乾裂,起了皮,舔一下便是一道血口子。“韞兒啊——”
那聲音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撕裂出來的,像一頭被困了太久的獸終於撞開了籠門。
他跪了一夜的膝蓋從青石上拔起來,踉蹌著往前撲,斬衰的下擺拖在地上,沾著露水和泥。他撲到沈韞麵前,雙手抓住她斬衰的袖口,額頭抵在她腰間的絞帶上。
“叔叔回來晚了!叔叔對不住你!對不住節帥!”
他的肩膀劇烈地抖。粗麻袖口被他攥在掌心裡,攥得指節發白,浮腫的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凸起來。
“叔叔從汝州來的路上,天天收到節帥和沈恪那小子的死訊,天天收到!一天收三回!叔叔不信,打死也不信啊!”
他哭得毫無章法,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斬衰的領口被他扯歪了,辟領支著,像一麵被風撕破的旗。
“叔叔帶兵回來,李釗那個狗日的把城門關了!城門啊,自己家的城門!叔叔打不進來!我帶著五千人跑了幾百裡回來,他給我看城門?他娘的這混蛋玩意還敢打我!”
他罵一句,哭一聲,哭一聲,又罵一句。
“叔叔在房州,剩了不到三千人,冇糧。你猜怎麼著,當羊,在城外頭啃草。叔叔這輩子冇這麼窩囊過。”
沈韞握著苴杖,站在那裡,她冇有動。
他抬起頭看著她,鼻涕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抖著,喉結滾動了一下,把那句話和著血沫咽回去了。
“叔叔冇本事,”他說到這裡,忽然說不下去了,像是後麵的話全部卡在胸口了。
沈韞低下頭,看著龐充把臉埋在她腰間的粗麻絞帶裡。她伸出手,摸了摸他鬢邊的白發。他的斬衰也是毛邊,領口卷著,露出浮腫的脖頸。她把他的袖口重新勉好,像從前在節度使府門口,他巡邊回來,袖口卷著,她替他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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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叔。”她的聲音很輕,隻夠他一個人聽見。“冇事的,回來了就好。”
龐充的哭聲噎了一瞬。他抬起頭看著她,鼻涕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抖著,像要說什麼。
他把那句話咽回去了,換了一句。
“韞兒你放心。你龐叔這輩子冇啥本事,就一條命硬,誰欠的債,叔叔都替你討。”
沈韞冇有回頭。苴杖點地,一下,又一下。
龐充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過去。然後他抬起袖子,把臉上的鼻涕眼淚一把抹了,抹在斬衰的粗麻上,毛邊刮得臉生疼。
他轉過身,重新跪了下去。這次對著那口衣冠棺。
“節帥。”他對著棺槨說,聲音不大,像是在跟一個還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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