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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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這不是他的想法,而是範雎提出的“遠交近攻”。範雎想這個法子的時候,嬴政就在他身邊,聽範雎講過不知多少遍,早已滾瓜爛熟。
嬴稷的胸膛微微起伏。半晌,他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重複,聲音因激動略顯沙啞:“好一個天下可定!”
他聽出了嬴政是在遠交近攻之策基礎上略加自己的見解,可這個年紀能有這番見識,足以讓他滿意了。
恍惚間,嬴稷從嬴政的身上,仿佛又看到了昔日老友範雎的影子。二十年前,也在這太液池畔,他與範雎侃侃而談,一同定下“遠交近攻”之策。
二十年來,他與範雎君臣相得,堅定推行此策,遣白起、王齕等良將東出,敗韓魏,弱楚國,摧殘趙,使虎狼之秦聲威日隆,淩駕於六國之上。
可歲月不饒人。他與範雎,都老了。三年前,範雎病逝鹹陽。如今,他自己也纏綿病榻,自知去日無多,不久便要赴九泉之下,麵見秦氏列祖列宗。
數月來,沉屙加劇,病痛折磨肉身,而更令他鬱鬱寡歡、心神俱疲的,卻是對身後之事的憂慮。
太子柱平庸怯懦,且耽於享樂,毫無雄主之相。孫輩之中,嬴子楚過於依賴呂不韋,離了那商賈仿佛便失了主心骨,也非他心目中的霸業繼承者。
如今,嬴稷卻在這個剛剛歸秦的曾孫身上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不僅是相似的容貌,還有相似的野心和隱忍。
嬴稷忽然放聲大笑,他扶著石凳站起身,步出亭外,指著依舊安坐的嬴政,對著侍立在數丈外的老內侍,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炫耀:
“瞧瞧!寡人這曾孫是不是極類寡人當年?”
內侍連忙躬身,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驚歎與奉承,連聲道:“奴看著政公子意氣風發的模樣,簡直與王上一般無二!”
嬴稷聞言,笑聲更暢,連日積聚的鬱氣似乎都隨這笑聲消散了不少。
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嬴子楚與安國君一前一後,神色匆匆地尋了過來。兩人聽說重病之中的嬴稷不顧太醫令勸說,一意孤行出門,連忙尋了過來。
眼前景象卻讓他們俱是一怔。
隻見垂柳之下,向來威嚴沉肅、近年來更是因久病而喜怒難測的嬴稷,竟正微微俯身,一手拉著一個半大少年的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溫和的慈愛神色,低聲說著什麼。
嬴稷聽到腳步聲,臉上的慈和瞬間斂去,恢複了慣常的威嚴與疏淡。他鬆開嬴政的手,緩緩直起身,目光掃過匆匆行禮的兒子與孫子,鼻間幾不可察地輕哼了一聲。
“你們來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命令道:“政兒聰慧明理,與寡人甚是投緣。寡人欲留他在宮中住上幾日,伴寡人說說話。子楚,你回去告訴他母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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