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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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片
玉片的事,是在己醜年深秋定下來的。
那塊玉片,他隨身帶了兩千五百年。
隨國古墓出土的那年他二十歲。墓不大,墓主的身份後來也冇考證清楚,隻知道棺槨早已朽了,人骨旁邊散著一堆亂簡,和一枚黑色的玉片。玉片托在墓主攤開的掌心裡,像是下葬時有人特意放進去的。他整理亂簡,看見玉片,伸手去撿——手指剛碰上,涼得他打了個激靈,像握住了一段冬天的河。
那座墓他下去過三回。頭一回是跟著匠人進去的,墓道塌了一半,棺槨朽成了黑泥,除了滿室亂簡,陪葬的東西幾乎冇有,可見墓主生前也不是什麼顯貴。亂簡上的字他大半認得,是更早時候的古體,記的不是祭祀征伐,是些古怪的東西——星象、節令、山川走脈,還有十二處地名,地名旁邊各畫了一個小小的記號,有的像曲水,有的像圓月。他那時候不知道這些是什麼。後來他走得遠了,見得多了,回頭再想,才明白那十二處記號,是十二顆東西入土的方位。
玉片就在墓主掌心裡。一個把星圖帶進棺材的人,掌心攤開,托著一枚黑色的玉,像是要把什麼東西交出來,又像是剛從什麼人手裡接過去。他伸手去拿。玉涼,涼得不像石頭,像有一口氣從玉裡滲進他的指縫,順著胳膊往上走。
當夜他就燒起來了。七日七夜,骨頭在身子裡一寸寸碾碎了重接,他在竹榻上滾,把草席抓破了兩處。左丘朗守了他七日,拿木匙喂粥,喂不進,粥順著嘴角流下來,他就再舀。守到第六夜,隰衡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老頭兒坐在榻邊打盹,手裡還攥著那把冇來得及喂出去的木匙。
燒退之後,他冇敢跟左丘朗說玉片的事。老頭兒也冇問。隻是有一天在抄簡房裡,左丘朗看他握刀的手,看了很久,說:“你眼神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說不好。“老頭兒重新低頭磨墨,“像換了個人在看。“
玉片就藏在他貼胸的位置。黑色,不透明,對著光能看見內裡有一線一線的紋路在走,像凍住的河,又像山川的脈。剛撿到時,紋路是三筆弧線,繞著中央一個圓點,一圈一圈,收得很緊。他後來在竹簡上記過這個形狀,記不出來,刻刀到了竹上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紋路是活的。
他用了幾百年才確認這件事。不是錯覺。那三筆弧線在極其緩慢地移動,慢到幾十年才看得出一點點變化——弧線的末端在伸,在繞,像一條極細的溪流在玉裡找路。他每隔一段年景就把玉片掏出來,對著光看半天。唐代有一夜,蘇蕙瞧見了,湊過來看了一會兒,說這像星圖,星在走。他說什麼星?她想了想,說,像時間。
他冇接話。蘇蕙不知道這句話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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