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北平見聞
第175章北平見聞(第3/3頁)
長這戲,演得確實有點過了。
說書先生講完謁陵,又開始講南口追悼會上的“龍虎鬥”,添油加醋,把馮裕詳描述成仗義執言的英雄,把蔣校長說成摳門小氣的財主。臺下叫好聲不斷。一個洋車夫蹲在板凳上,啃著窩頭,含混不清地說:“馮將軍真漢子!俺們拉車的都服他。西北軍死了那麼多人,連撫恤金都不給,那還算人嗎?”
旁邊的小商販老李歎了口氣:“給不給的,跟咱們也冇關係。俺們就盼著不打仗,安安生生做買賣。可你看這街上,冷冷清清的,大官們都去南京了,誰還來買東西?”
顧長柏的目光掃過窗外。正陽門大街確實冷清,馬車稀稀拉拉,行人腳步匆匆,好多店鋪關著門,門上貼著“門麵出租”的紙條。他想起幾年前在報紙上看到的北平,那是何等的繁華。如今,國都一遷,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茶館裡的議論還在繼續。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起來,慷慨激昂:“北洋軍閥倒臺了,北平改名了,這就是新時代!辮子剪了,小腳放了,咱們應該高興才對!”
旁邊一個老先生搖了搖頭:“高興什麼?北京改北平,叫了幾百年的名字改了,聽著就彆扭。國都搬走了,咱們以後就是邊鄙之地了。”
有個年輕夥計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政府機關裁了一半人,那些北洋時期的官員,現在拉洋車、賣報紙的有的是。我昨天看見前清的一個貝勒爺,在天橋賣糖葫蘆呢,穿得破破爛爛的,看著都心酸。”
羅雲冬小聲問:“總指揮,您說這北平,以後還能好起來嗎?”
顧長柏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會好的,等人心定了。”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吧,去天橋看看。”
天橋比正陽門熱鬨多了。雜耍、說書、賣藝、賣小吃,人擠人,熱鬨得像個大集市。顧長柏在人群裡慢慢走,看著那些變戲法的、摔跤的、拉洋片的,心裡頭忽然覺得踏實。這才是北平,老百姓的北平,不是官老爺的北平。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個剪辮點。幾個警察正追著一個老頭跑,老頭抱著頭,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跑得鞋都掉了。
旁邊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最終老頭被按在板凳上,警察三下五除二剪了他的辮子。老頭坐在地上,抱著那根辮子,哭得像個孩子:“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顧長柏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小時候在上海,那些拖著辮子的遺老遺少。如今辮子剪了,時代變了,可人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