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殺碑

想象裡公公想婆婆戲臺上妹妹戲哥哥(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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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裡公公想婆婆戲臺上妹妹戲哥哥(6(第4/4頁)

鴻一模一樣。她開口唱起了《王大媽》,聲音清亮得不像一個快八十歲的老太太,歌聲在古驛道上飄蕩。

“王呀王大媽吔,乾哥哥呀,你要來的耍喲,明年奴家要打發——”

她唱到“我還是不來的好喲”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接上了下一句。那聲音有些沙啞,卻中氣十足,像是穿過幾十年的硝煙和海峽的波濤,才終於傳到了這裡。

“爹爹曉得你一也不怕他,二也不怕他——”

甄賢婆婆轉過身。無字碑旁站著一個穿軍裝的人,腰杆挺得筆直,頭發花白了,可眉眼間依稀有東西哥哥的影子——那副眼鏡後麵的眼睛,那個在講臺上畫圓的手勢,那種把事情都往肚子裡咽的沉默。他對著甄賢婆婆笑了笑,把手裡的軍帽摘下來,放在無字碑上。那頂軍帽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綠色,帽簷上彆著一枚青天白日徽章,徽章上的太陽被月光照得發亮。

他說:“驚鴻,我回來了。路上耽擱了——先是打內戰,後是守海島,再後來是想回來回不來。讓碑上的字空了大半個世紀——明天,我把它們都刻上。刻什麼字,你來定。”

甄賢婆婆冇有說話。她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個等了五十多年的人,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在那件月白色的戲服上,洇開一朵一朵暗色的花。她嘴角卻是笑著的,那笑容跟她在夢裡唱《爬山豆》時一模一樣——清亮的、歡快的、天塌下來都不在乎的笑。她伸出手,手指頭輕輕碰了碰他的軍裝袖子,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夜風吹過,老栗子樹的葉子沙沙響,無字碑上的月光忽然變得更亮了。遠處七殺碑上的七個“殺”字被月光洗得發白,那些被張獻忠刻上去的殺氣,在這個夜晚全都消散了。甄家茶館的灶上還溫著一壺八寶琉璃井的老蔭茶,茶香從半掩的木門裡飄出來,和月光攪在一起,彌漫了整條古驛道。

我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月亮正好掛在東山之巔。月光透過窗縫灑在我的被子上,和夢裡一樣亮。班車還在夜色中顛簸,發動機轟隆隆地響著,車廂裡的人都睡著了。我靠在車窗上,望著窗外黑黢黢的山影,想起了那個夢。我不知道它會不會成真——石頭會不會開花,馬會不會長角,汪洋會不會枯竭,那個走了五十多年的人會不會從天而降。可我知道,不管他回不回來,甄賢婆婆都會一直等下去。就像她說的那樣——該等的,她等了;該扛的,她扛了。剩下的,交給菩薩。

月亮又亮了一些,像是有人在天上又點了一盞走馬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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