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鎮長熱情辦壽宴甄將軍傳訊覓親人(3
賈鎮長熱情辦壽宴甄將軍傳訊覓親人(3(第4/4頁)
甄賢婆婆當年陪嫁的那張八仙桌重新搬出來,擦得鋥亮,擺在正中央。他在桌上放了兩副碗筷,兩把椅子,並排靠著。有人問他為什麼放兩副碗筷,他說:“到時候爹回來了,和娘一塊兒吃頓團圓飯。這桌子,等了五十多年了。”
莫愁姑姑回了龍門鎮,把自己種得最好的紅薯乾、最入味的酸豆角、最紅的乾辣椒,一樣一樣地攢了起來。她對冷姑爺說:“我爹在臺灣,肯定吃不著家鄉的東西。這些,都給他留著。”
她又去鎮上扯了幾尺布,一針一線地給甄賢公公納了一雙布鞋。她的針腳不密,歪歪扭扭的,比當年給冷姑爺繡鴛鴦也好不到哪兒去,可她每一針下去,都像是在納進五十多年的思念。
冷姑爺在旁邊刻著手杖,看了她一眼,冇有多說。他理解妻子的這種等待——他當年等莫愁從重陽鎮嫁到龍門鎮,不過等了半年,就覺著日子長得喘不過氣。而他的嶽母,等了整整五十年。
東西哥哥冇有說什麼。他把那封信抄了一份,夾在靜閒師太送給他的那本《初級佛學課本》裡。然後,他一個人又去了一趟極樂寺,在觀音菩薩麵前上了一柱香,拜了三拜。
轉身走到天王殿前,在那尊大肚彌勒前站了許久。“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他抬頭望著那副對聯,想起靜閒師太念過的那句“不該走的,你推,也推不走”。他一直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如今好像忽然有些懂了。不是參透了,而是心裡頭那股說不清的期待,把許多困惑輕輕地熨平了。
而甄賢婆婆自己,依舊是每天傍晚,牽著月生伯伯的手,走到街口的接官亭前,癡癡地望著那條向東延伸的驛道。她身後,七殺碑和無字碑並肩而立,石麵被晚霞燒得滾燙。她的背比往年更佝僂了一些,可她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她望著那條路,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和遠方的某個人,說著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話。
月生伯伯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他伸手理了理她肩上的披肩,擋住了晚秋的涼風。遠處東山寂靜,炊煙嫋嫋。那條路,五十三年前,一個男人騎著一匹烏騅馬從這裡消失,再也冇有回來;五十三年後,一封蓋著紅章的信,替他說了一句——我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