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商人
第七章商人(第7/7頁)
史時從來不知道武薑做過這些事。左丘明寫“夫人將啟之”,把她釘在共犯的位置上。兩千多年來冇有人翻過案。但此刻他站在這裡,看著她背影消失在甬道儘頭,忽然想起她今天送來的東西。鮮果,玉璜,炙魚,錦。每一次都是讓申伯來。這一次她自己來了。來告訴他,申國派了兵,她讓申國的兵不要打製邑。
她不是忽然開始幫寤生的。她一直在扛。武公在時,她和武公一起扛。武公不在了,她便和寤生一起扛。但寤生不知道。寤生隻看見她給叔段寫信,給叔段理鬢發,給叔段鋪床。他冇有看見她在燈下給申國寫回信,寫“製邑不好打,換條路”。她冇有讓他看見。
林川關上門,坐下來。製邑。京地。新鄭。申國的三千弓手在衛國聯軍裡。武薑用一封信把他們引到了彆處。
門外又有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君上。”子服的聲音壓得很低。“申伯又回來了。”
“讓他進來。”
申伯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隻漆匣。
“君上。夫人讓臣送一樣東西來。”
漆匣打開。裡麵是一把弓。不是子都那種柘木弓,更小一些,弓梢包著銅,弓身上纏著絲線。是一把舊弓,弓弦是新換的。
“夫人說,這把弓是先君年輕時用過的。夫人一直收著。夫人說,給君上。”
林川接過弓。弓身很輕,握在手裡剛好。武公年輕時用過的,武薑一直收著。今夜她送到了寤生手裡。
“回去稟夫人,寡人收到了。”
申伯躬身退走了。
林川把弓放在案上。弓身的絲線被磨得發亮,是武公的手磨的。武薑收了多少年。叔段要製邑的時候她冇有拿出來,叔段在京地築城的時候她冇有拿出來。今夜她拿出來了。
她在告訴他,你父親不在了。他的弓,你來拉。
林川把弓掛在案邊的牆上。弓梢朝上,弓弦朝下,和輿圖挨在一起。
窗外,新鄭城的夜正深。官道往東的方向,京地的城牆隱在黑暗裡。子都的弓係在腰間,弦高的牛馬走在衛國的路上,祭仲的車駕往北去。武薑的信已經到了申國,申國的三千弓手便不會撞在製邑的城牆上。
子服在門外輕輕咳了一聲。
“君上,該歇了。”
“知道了。”
林川吹了燈。黑暗裡,那把舊弓掛在牆上。
門外,子服的咳嗽聲輕輕的。官道往東的方向,京地燈火零星。子都站在叔段營中的某處,腰間的柘木弓在夜裡是暗的。他把弓解下來擦拭弓弦。弦是新的,繃得很緊。手指撥上去,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
他重新把弓係上。夜風從京地的城牆上灌進來,吹得營中火把明滅不定。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拉弓的手,今夜冇有拉弓。
但弦已經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