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5章月滿發報機前淚落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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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5章月滿發報機前淚落衣襟
1954年中秋,臺北的月亮是被霧氣浸過的。
大稻埕的巷子裡飄著桂花糖藕和麻油雞的味兒,美軍顧問團的吉普車偶爾碾過石板路,車燈掃過“陳文彬顏料行”的招牌,又冇入黑暗。林默涵——此刻對外是溫吞的僑商陳文彬——端坐在後間閣樓,麵前攤著一本翻毛了的《唐詩三百首》,頁腳夾著半張泛黃的照片:六歲的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笑得露出一顆缺牙,背後是大陸妻子秀氣的鋼筆字——“曉棠問爸爸何時回家”。
照片是三天前蘇曼卿托漁船從基隆轉來的。冇有信封,冇有附言,隻用蠟紙包了三層,塞在鹹魚肚膛裡。林默涵取出時,魚腥混著海鹽味嗆進鼻腔,他卻在那一瞬聽見了自己心跳的回聲。
他伸手去摸發報機的旋鈕。
閣樓是借顏料行庫房改的,外頭堆著靛藍、朱砂的陶罐,潮氣重,牆角長黴斑。發報機藏在三層木板夾成的暗格內,接在偽裝的留聲機底座上;天線是從屋脊蝙蝠瓦下牽出的細銅絲,沿雨水槽走三十米,末端拴在鄰家枯井的廢鐵錨上。這是“老漁夫”當年教的土法子——銅絲沾了雨水,阻尼剛好,短波出去像被海風咬住,方向散,不易測向。
林默涵把照片壓在玻璃罩下,摘下金絲眼鏡,用絨布擦了擦,又戴回去。這是“沈墨”時代的習慣,到“陳文彬”這兒本可免了,可他總覺得,鏡片後的世界稍微遠一點,發報時手指便穩一點。
八點整。
他擰開機器,真空管亮起橘黃的光。耳機裡先是沙沙的岸噪,像高雄愛河夜裡的浪。他閉眼,默念女兒名字:曉、棠。筆畫在舌尖排開,一橫一豎,都是大陸的田壟與炊煙。
“——長波校時,三長聲。”
他指尖敲鍵。嗒——嗒——嗒。回授來得慢,香港中轉站的老貓應在試耳。
然後他開始發。
先發“臺風計劃”補充坐標:左營港待修驅逐艦兩艘,實際吃水淺於申報;花蓮外海觀測哨間距有誤,江一葦給的經緯度偏東零點三度——這是第437章三重驗證後釘死的結論。再發軍列調度:臺中至枋寮的柴油機車班次加密,周三、周六夜行,載具覆蓋油布,疑為登陸艇牽引部件。最後發一條軟情報:魏正宏處本月安眠藥用量增至每日兩片,保險櫃未動,但《孫子兵法》翻到“用間篇”的那頁,書口有新鮮折痕。
發到第三組密碼時,他手指頓了一下。
“曉棠”的“棠”字,他錯敲成了“唐”。
意識回籠的刹那,冷汗從後頸躥起。他停鍵,摘耳機,靠在牆板上喘。閣樓小窗漏進一縷月光,照著照片裡女兒的臉。六歲了。他走時她才會爬,現在該上小學了,該會背“床前明月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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