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9章折光,一九五四年九月的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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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9章折光,一九五四年九月的臺北
一九五四年九月的臺北,空氣裡浮著樟腦與黴濕交織的氣味。
林默涵把“墨海貿易行”高雄分號的最後一份清盤文件鎖進大稻埕顏料行二樓的鐵皮櫃裡,轉身麵對斑駁的穿衣鏡。鏡中人穿灰藍色中山裝改成的便服,頭發梳成偏分,顴骨上有道淡紅的擦傷——那是三天前在萬華碼頭躲避巡邏憲兵時,被貨箱鐵棱刮的。
他伸手撫過那道傷,指尖頓了頓。
鏡子裡的人已經不叫“沈墨”了。
那個溫文爾雅的僑商,那個在高雄港務處處長家宴上談笑風生的年輕人,那個會在咖啡館替蘇曼卿磨咖啡豆的“沈先生”,正像舊皮囊一樣從骨骼上剝離。取而代之的是“陳文彬”,一個從菲律賓歸來的顏料商人,說一口帶閩南腔的國語,脖子上掛著據說是馬尼拉聖奧古斯丁教堂求來的十字架。
“陳文彬”的額頭比“沈墨”更窄一些,因為林默涵改變了發型。眉毛用茶葉水染過,比原來濃重。左眼下方點了一粒極小的黑痣,用特殊顏料固定,三天不會脫落。最關鍵的改變在姿態——“沈墨”走路時挺胸抬頭,帶著商人特有的自信與油滑;“陳文彬”微微弓腰,眼神躲閃,像被南洋的炎熱烤乾了銳氣。
林默涵對著鏡子調整了三次站姿,直到鏡中那個“陳文彬”與腦海中的形象完全重合。
然後他走到書桌旁,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隻鐵盒。鐵盒裡裝著半塊已經磨出圓角的“鷹牌”香皂,上麵嵌著三顆米粒大小的蠟丸。
蠟丸是蘇曼卿三天前送來的。
他捏起其中一顆,走到朝北的窗前。今天下午五時十七分,會有兩件事同時發生:臺北至基隆的公路客運將經過顏料行門口,車上第三排靠窗的“乘客”會向窗外看一眼;與此同時,對麵“金瑞興”銀樓樓頂的水塔旁會出現一杆晾曬的藍布衫。
這是“影子”約定的信號。
林默涵已經把窗臺上的那盆文竹移到左側,露出窗框上的銅製插銷。這是“信息已接收”的暗號。如果銅插銷閉合,代表“情況有變,暫時停止”。
他反複檢查了窗框,確認插銷打開的角度與約定完全一致,又用袖口抹去銅器表麵可能殘留的指紋。
然後他坐下來,從懷裡掏出那隻被汗水浸得發軟的皮夾。
皮夾裡隻剩一張照片的底片。
照片已經丟了。在西門町電影院的追逐中,在淡水河岸的草坡上,在那場讓他的心跳幾乎要撞碎胸骨的狂奔中,那隻裝著女兒照片的錢包脫手而出。隻留下這張底片,他後來在暗房裡用最後幾張相紙衝洗出來,像捧著一截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相片上的林曉棠三歲,站在杭州家中的院子裡,身後是一株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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