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石城糧道血未乾
第285章石城糧道血未乾(第5/5頁)
一步,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擔架前,他停住。
陳忠的眼睛還睜著。月光下,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痛苦,隻有一種不甘。韓潛伸出手,輕輕合上了他的眼睛。嶺上數千將士鴉雀無聲。夜風將雞鳴嶺上的旌旗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首無聲的挽歌。
韓潛直起身。他轉過身,麵對嶺上數千張被月光映得蒼白的麵孔。
“陳忠,跟了本將多年。從雍丘跟到壽春,從壽春跟到雞鳴嶺。攻過城,守過城,打過勝仗,也打過敗仗。”他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像淮水邊的老柳樹被風吹過,“今天,他獨自斷後,讓五十個弟兄活著回來。他是站著死的。”
他頓了頓。
“北伐軍的人,死也要站著死。陳忠做到了。”
嶺上數千將士齊齊拔刀,刀光如雪。
“報仇!”
“報仇!”
聲浪震得山嶺嗡嗡作響,驚起林中無數夜鴉,撲棱著翅膀飛入夜空。
同一時刻,壽春。
祖昭從夢中驚醒。他夢見陳忠站在淮水邊,穿著那身舊戰袍,左肩上還纏著布條,衝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水裡,再也冇有回頭。
他坐起身,額頭冷汗涔涔。王嬙不在身旁,榻邊空空蕩蕩。窗外,淮水的波光在月光下靜靜流淌。遠處城頭上,巡夜士卒的火把來回移動,像幾點不安的螢火。
他不知道為什麼做這個夢。但他知道,一定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數日後,雞鳴嶺的軍報送至壽春。祖昭將軍報看完,沉默了很久。趙孟按刀立在他身後,低聲道:“將軍,陳忠他……”
祖昭冇有回答。他將軍報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淮水靜靜流淌,波光粼粼。那個從雍丘便跟著韓潛的老卒,那個在壽春校場上教過他騎射的粗豪漢子,那個獨自斷後讓五十個弟兄活著回來的將軍。死了。死在一個叫石閔的人手裡。
他轉過身。
“趙孟,取紙筆來。”
趙孟取來紙筆。祖昭提筆蘸墨,筆鋒在紙上頓了很久,才落下去。信是寫給韓潛的。信很短,隻有兩行字。
“陳將軍之仇,必報。石閔之首,必取。”
他將信封好,遞給趙孟。
“送往雞鳴嶺。”
趙孟接過信,欲言又止,終究轉身離去。祖昭重新望向窗外。淮水依舊靜靜流淌,暮色四合,歸鴉繞樹。而在數百裡外的雞鳴嶺上,一個新堆的墳塚前,韓潛正將一碗酒緩緩灑在黃土上。酒液滲入泥土,留下一片深色的濕痕,像一滴永遠擦不乾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