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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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跟天漏了一樣,船艙裡積水冇過腳踝,他冇被雨淋死。現在這點雨,更不可能把他淋跑。他還說,光門懸在龍頷上空,萬一哪天真的掉下來了,他得在下麵接著。趙小刀說光門就算掉下來你也接不住啊,那道光怕是有幾萬斤重。老吳頭說接不住也得接,這叫態度。
他說他想在守門的第十年,對光門說一句話。什麼話他不肯提前說,說要等到那一天——第十年的那個日出,他站到光門下麵對著那道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才算數。趙小刀問他為什麼要等到第十年,他說十年是一道坎,邁過去就說明這個東西穩了。大海上的東西,能穩十年就是穩了。風暴、臺風、暗礁、巨浪,什麼都經曆過一輪了還冇垮,那就真的不會垮了。
光門當然不會回答他。但它在那兒,安靜地發光,像一個永恒的月亮——青白色的光從礁石上方的空氣中滲透出來,在白天顯得很淡,幾乎和天空融為一體,不仔細看甚至註意不到。但到了夜晚,尤其是冇有月亮的夜晚,那道光就會變得清晰起來,像一塊懸在半空中的玉石,溫潤、沉靜、不急不躁。有時候海霧湧上來,光門的光芒穿透霧氣,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暈,在霧氣中緩緩旋轉,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溫柔地註視著東海。老吳頭說光門不回答他,但光門在那兒,這就是最好的回答。一件事物能在那裡,不消失,不熄滅,不離開,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比任何話語都有力量的回答。
老頭子今年六十多了。頭發全白了,不是那種灰白相間的花白,是徹底的、純粹的銀白色,像冬天覆在礁石上的霜。但精神比沈青禾還好——這是沈青禾自己說的,她說她每天早上起來都覺得骨頭疼,她爸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去海邊遛彎,走三公裡,回來還能做五十個俯臥撐。她管他叫老頭子,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和驕傲,像是在說一個比自己年輕很多的人。
老頭子從海事局正式退休那天,周科長給他辦了一場小型的退休儀式。說是儀式,其實就是在大排檔的前廳擺了兩張桌子拚在一起,鋪了一塊紅布,放了幾盤花生瓜子。王胖子親自掌勺,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石斑、蒜蓉生蠔、椒鹽皮皮蝦、辣炒花蛤,全是東海港最地道的做法。趙小刀從東海帶了一箱可樂,冰鎮的,瓶身上還掛著水珠。老頭子說退休儀式喝可樂太不像話了,應該喝白酒。周科長說不行,你血壓高,醫生說了不能喝。老頭子說退休就這麼一回,周科長想了想,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瓶酒——不是白酒,是黃酒,度數低,他說這個可以喝一點,暖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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