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裤裆里的降书,风雪里的光头
第446章裤裆里的降书,风雪里的光头(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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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抹了把脸,满面横肉拧在一块:
“可这事瞒不住!荆门一丢,襄阳佟养和那狗日的吓破了胆,满大街拉壮丁填壕沟。
再过十天半个月,全城都得知道!”
王光恩身子往前凑,低吼道:
“抚台!真要让南军摸到城底下,咱们到底怎么办?早做打算啊!”
早做打算。
徐启元靠上椅背,望着发黑的屋梁。
也是在这间屋子里,也是这几个字。
崇祯十五年到十七年,整整三年,大顺军把郧阳城围成了铁桶。
城里的粮食吃空了,榆树皮被扒干净,战马耕牛全下了锅。
到最后,当兵的抓观音土咽下去,肚子胀得圆滚滚,倒在街角活活憋死。
那时候他是大明的抚治,王光恩是大明的总兵。
他们天天登城,伸长脖子望向南边,盼着朝廷大军来解围。
盼到最后,只盼来京城失守的消息。
去年三月阿济格带着大军兵临城下,喊着替大明报仇,满城军民已经到了拿死人骨头熬汤的地步。
西城墙下,两个守卒为抢半只死老鼠拔刀互捅。
徐启元开门了。
他捧着抚治的大印,跪在清军的马蹄边。
那时候他宽慰自己,是为了保全满城老小的性命,是不忍心看着两万军民饿成白骨。
可大半夜一个人坐着的时候,他自己清楚。
他是怕死。
如果坚守到底,城破身死,青史里或许能多一个忠烈之名。
可死到临头,他缩了。
他低了头,当了叛臣。
清兵进了城,头一道令就是剃发,城里的士卒抄起菜刀要拼命,险些闹了兵变。
清廷见江南没平,怕降军反水,又改口说暂缓剃发。
那会儿徐启元还觉得自己赌对了,觉得新朝真能宽待旧臣。
等清军主力把顺军打散,巡抚衙门的公文一道紧过一道,逼着郧阳三日内全部剃发。
迟疑半步的,按通贼谋逆论斩。
冰凉的剃刀贴着头皮刮过去,发丝落地。
不仅头发没了,这几十年的经义、名节,全被踩在了雪泥里。
他忍了,王光恩忍了,满城百姓也忍了。
大家顶着光头,像狗一样蜷着过日子,骗自己说大明气数已尽。
现在,这纸《北伐征虏诏》平铺在桌面上。
大明未亡,天子垂拱。
徐启元把脸埋进手掌里。
“抚台?”
王光恩急得直搓手掌。
徐启元把手放下来,眼眶里布满血丝。
“光恩,咱们当过一次叛臣了。”
徐启元扯了扯后脑勺的辫子:
“天下人在背后怎么骂咱们的,你耳朵里没听过?”
王光恩咬着牙:
“那是为了活命!咱们已经守的够久了!朝廷没援军,没粮草,让咱们怎么守!”
“是,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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