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大暑
第五十四章大暑(第8/21页)
那边新加的那行字还在——“暑期新增教案准备:为什么'下载'不等于'学到'——一篇用一节课的时间反对一节不可能被压缩的课。“现在她在这行字下面用更轻的笔触加了一句——“不是反对——是问:缩时是不是缩掉了理解的唯一材料。“
她在接下来的几天白天陪周雨去买新学期的画纸和铅笔。她注意到周雨挑铅笔时不再像小时候一样随便拿hb了——她在笔架前停了好几分钟,分别拿了好几支不同硬度的铅笔在试纸上画了小段的排线——从2h到6b——每支的长度和深浅都不一样。周雨最后买了两支——一支2b画线稿,一支4b画阴影。她说今年的光和往年不一样——大暑的光太强了——需要更黑的铅笔才能把叶子背面的暗度画出来。林晚晴在画材店门口看着周雨把两支铅笔仔细放进笔袋——然后忽然想到轮扁——轮扁的不传之秘不是技术参数——是“得之于手而应之于心“。手在不同硬度的铅笔上的感知和心对不同光质下的银杏叶的理解——这两者之间的连接是无法被任何模块压缩的——因为它本就不是知识——它是“长期用自己的感官在同一个对象前反复停留后形成的一种整体判断力“——不是知识——不是技能——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学习目标——它是人用时间把自己的神经网络从零开始反复重塑的内部过程。知识传输模块可以传输“银杏是扇形叶——叶脉是二叉分歧——蜡质层含有长链脂肪酸酯“的全部知识——但它传输不了周雨蹲在树洞前用铅笔量光斑移动速度的那几年——那几年不在任何一个可编码的数据库里。
她回家之后在教案上写了一段话。这段话不像是备课——像是在写给自己。用的是她很少用的那种不加任何引用的直白句子——
“我站在讲台上教了这么多年书。如果有一天一个学生可以把《论语》的全部注释下载到脑子里——然后我的工作变成'就下载内容进行课堂讨论'——那我和我学生之间的区别就只剩下我有他没有下载的额外经验。但额外经验本身也可以被下载——只要有足够多的生活记录数据。那么最终——我的全部可传授内容都能被下载——而我唯一不能被下载的部分——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银杏树绿了黄、黄了绿之后自己心里慢慢成型的那种不适于被表述的理解——这部分不是一个教师——它是一个人。没有人可以下载一个人——不是因为技术上达不到——是因为'一个人'不是数据的总和——'一个人'是那些在数据之间的间隙里不能用数据表达的东西。这正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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