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小暑
第五十三章小暑(第10/21页)
林知行到的时候,活动室折叠椅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还在有人推门进来。
陈岚站在门口迎接他。她穿了一件有些褪色的亚麻衬衣——左边袖口的纽扣线已经松了一半。她握手时有真实的温度——不是效能参数,是夏天手汗和皮肤角质在人体体温下的触感。她说谢谢你来——然后把他的名牌——一个手写的小三角纸片——用回形针别在了桌面上。名牌上是她自己写的——“林知行,社科院——照护与效能。“不是职称,不是全称——是三个词交代了他愿意被称呼的全部范围。和秋分时赵豫章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只写了“周明远——脚注87——回信“是同一种命名逻辑——减到只留必要信息。
今天的主题是照护。林知行在来的路上在手机备忘录里用指头戳了大半页要点——效能与照护的底层逻辑对立、时间结构的不可优化性、校准偏差如何在评估中被放大——但他进活动室坐下之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屏幕面朝下——不准备看了。
第一个发言的是沈女士——就是陈岚在邮件中提到的那位。她的岁数比林知行预想的大一些——大概不到四十,但鬓角已经白了些。她没有拿稿子,说话的时候双手交握在胸前,手指之间互相轻按——林知行认出这种手势:长期照护者在被问及自己的感受时会下意识地把那些用于照顾别人的手指收回来叠在自己身上——手指习惯了对外服务——收回来自我按压是唯一不需要按压他人的动作。
沈女士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开始说话。她说不打算讲母亲送调羹的事——陈岚已经写过了——她要讲另一件。她母亲在拿到那个效能评估分之后被社区医疗站的一个年轻评估人员问过一个问题——您一天中有多长时间在工作。她母亲说,我没有工作——我退休了,我在照顾我丈夫。评估人员在表上划了“工作:无“。
“我母亲回来之后问我——什么是工作。她说我的手每天要做同样的动作很多次——比原来在制药厂做质量检验时还多——那算不算工作。我说在表格上不算。她说在表格上不算——那在谁那里算。我回答不出来。不是因为我不知道答案——是因为现有所有定义'工作'的方法——国民账户体系——劳动合同法——效能评估量表——每一套方法的定义都不一样——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排除项——不支付工资的劳动不是工作。我母亲的劳动不支付工资——她支付的是另外的东西——是她丈夫含在嘴里的那口调羹的温度——是她父亲的手不再抖的那几秒——是帕金森症暂时停止侵犯一个人的瞬间。这些东西在任何一套效能评估量表里都不算数。“
活动室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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