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春分
第三十八章春分(第3/4页)
荒年,这一垄野萝卜能救她一条命。”
杜荷看着薛仁贵蹲在土垄前面。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为自己的公主和他自己的粮食种一垄苦萝卜。他活了十九年,其中三年在跟渊盖苏文学箭术,一年在左卫营的伙房烧火,三个月在辽东的山脊上趴着,剩下的时间全部在跟着一个没有官职的人做事。他从没有抱怨过。他只种萝卜。
“薛仁贵。如果有一天你不用跟着我了,你想做什么?”
“种地。回绛州种地。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秋天打猎,冬天烤火。”他用木棍把排水沟里的泥挑出来,丢在一边,“但你现在还不能不让我跟着你。你在我就不走。”
“为什么?”
“你有太多人需要挡了。我不在的时候谁替你挡。”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蹲在薛仁贵旁边,帮他一起挑排水沟。
傍晚,杜荷把商税直报条例的试行进展写成了第二期军报。军报上只列了数据和改进方案,没有评价。这是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不要在军报里告诉李世民该怎么做,只需要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样。怎么做是李世民自己的事。写完军报他用城阳的私印在封口上盖了个小小的“阳”字,让薛仁贵送到宫门口的信使箱里。
晚上吃完饭,城阳坐在书房里看她那本香册。杜荷在旁边翻杜如晦的笔记。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窗外的柳条被晚风吹得软软地晃,有几根拂到了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城阳忽然开口了。
“二月了。”
“嗯。”
“去年二月你刚从大理寺狱出来。屁股上挨了二十杖,趴在公主府床上养了一个多月。”
“你记那么清楚。”
“我记的不是日子。你回家那天灶上的那只锅底下烧糊了。青萝炖的鸡汤翻了。又重新炖了一只鸡。”
杜荷从笔记上抬起头看着她。烛火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她还埋头看着香册,但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是记起一些不太高兴但又不太难过的旧事时才会有的弧度。
“公主。”
“嗯?”
“以后鸡汤别炖糊了。”
城阳把香册合上,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光。
“那得看你能不能活着回来。”
杜荷把笔记合上,看着窗外已经全黑下来的天空。远处隐约有两声爆竹。不知道是谁家在过什么节。贞观十九年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往长安城的方向挪。柳条上的嫩芽一天比一天多。
长孙无忌的太庙灯还在每夜亮起。褚遂良门下省的转呈批复越批越快。五姓七望在魏王和晋王之间沉默地坐着,谁也不押。而晋王李治明天将穿着素色长衫,手里拿着盖着县学封皮的旧课本,坐在讲堂第一排。狄仁杰会给他留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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