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盖马道
第二十二章盖马道(第4/4页)
天亮之前,程咬金带着两千轻骑摸黑上了山。
杜荷站在行营的瞭望台上,看着隐入黑夜的山脊方向。他知道程咬金带过无数场恶仗,但盖马道不是普通的伏击战。对方是渊盖苏文。而渊盖苏文用了一辈子在这条路上打仗。他不会轻易踏进任何一条看起来像是陷阱的峡谷。
晨曦刚露出第一道光的时候,盖马道方向传来了一声号角。
不是唐军的号角。是高句丽的。那声音很低沉,像是一头老牛在腹腔深处吼出来的。它拖得很长,在辽东的群山里来回撞了好几轮才慢慢消散。
杜荷握紧了瞭望台的木栏。那声号角之后,他又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喊杀。是弓弦。很多张弓的弦同时拉满,然后同时松开。那声音像一阵风从松树的每一个枝头同时吹过去。
他闭上眼睛。
松树上的箭头正在落下去。每一个箭头都有一个人。而这些人被箭头命中之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渊盖苏文的玄色虎头旗,在辽东清晨的第一束阳光里微微地翻了一下。
那面旗帜倒下去需要多久?
没有人知道。直到日头爬到半空的时候,盖马道方向才重新传来消息。程咬金的一名亲兵骑马冲进行营,人还没下马就吼了一声:渊盖苏文的前锋被伏击于盖马道中段峡谷。先锋三千人被全歼。主帅渊盖苏文,受箭伤退兵。
杜荷站在瞭望台上,手从木栏上滑下来。掌心里全是汗。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是薛仁贵。薛仁贵手里拿着那张旧弓,站在瞭望台下面,抬头看着杜荷说了一句话。
“师父没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面旗帜没有倒。”薛仁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不是平静,是一种连杜荷都看不透的东西,“我看到了。他的虎头旗一直没倒。箭伤是真的,退兵也是真的。但他是自己退的,不是被打退的。”
杜荷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薛仁贵把弓背回身后,“他今天带来的这三千人,不是来解围的。是来试探的。他用三千人试出了我们的防线有多密、弩箭的射程有多远、山脊上的伏兵藏在哪里。他花了三千人的命买这些情报。现在他知道了。下一次他来,会带着能破我们防线的东西来。”
杜荷的后背又开始往外冒冷汗。
他刚赢了一场伏击战。但赢的只是一个前锋。渊盖苏文的主力五万人还在盖马道南端。而渊盖苏文这个人,用三千条命做诱饵,把唐军的防线布阵摸得一清二楚。
盖马道之战,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