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5章老码头镇江的雾从江上漫过来。
第0195章老码头镇江的雾从江上漫过来。(第2/7页)
晕。灯座上有刻字,楼明之隔着几步远看不清刻的是什么,但他认得这种灯——民国时候的东西,他在旧货市场见过,一盏能卖到上千块。提灯的人站在雾和光的交界处,脸被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半张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珠子是浅褐色的,不像汉人。暗的那半张脸,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像刀刻的。
楼明之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认识这个人提灯的方式——灯提在左手,高度齐腰,灯座稳得像搁在桌面上。不管人怎么走,灯都不晃。
这种提灯法,他只在卷宗里见过。
二十年前青霜门的入夜仪式。门人巡夜,提灯齐腰,灯不晃,人不出声。一步一停,三步一照。照的是黑暗里不该有的东西。
提灯的人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谢依兰。
她今天没穿那件青灰色的风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布衫,袖口收紧,裤腿也收紧,像练功服。头发扎起来,露出整张脸。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楼明之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那盏煤油灯的光圈边缘,像一个从雾里长出来的影子。
楼明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信是你寄的?”
“是我。”提灯的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砂过的哑。“但不是我要见你。是我师父。”
“你师父是谁?”
提灯的人没回答。他把煤油灯举高了一点,光照出去,照见码头的更深处。雾里,停着一艘船。不是普通的船,是老的。木壳,平底,船头翘起来,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船舱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船就停在码头边缘,缆绳系在第四根水泥墩子上。楼明之刚才竟然没注意到它。这么大的船,他刚才竟然没注意到。
不是没注意。是这艘船,像和雾长在一起。
“上船。”提灯的人说。
楼明之没动。“你师父是谁?”
提灯的人转过头,用那半张被灯照亮的脸对着他。浅褐色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琥珀里封住的虫子。
“你上来,就知道了。”
船比从岸上看要大。船舱分成前后两间,前间亮着灯,后间黑着。提灯的人把煤油灯挂在舱门口的钩子上,推开门,侧身让开。楼明之低头钻进去。
船舱里暖的。不是暖气那种暖,是有人在里面生活了很久的那种暖。空气里有炭火味,有茶味,有老木头被体温焐热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不是西药,是中药,当归、黄芪、熟地,补气血的方子。舱壁上挂着一盏和门口那盏一模一样的煤油灯,灯芯拨得很短,火苗只有豆大,把舱内的东西照得朦朦胧胧。靠窗的地方有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灰布褥子。褥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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