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开春
第14章开春(第2/6页)
木片上已经刻了一个“周”字。裴钰刻的“周”字外框圆润,里面的“吉”字方方正正。顾兰舟看了看,把自己的刻刀递过来。
“用这把。你原来那把刀口钝了。”
裴钰接过来试了一刀。顾兰舟的刻刀比他的重,刀柄的枣木包浆发亮。他在木片背面又刻了两个字——“平安”。
顾兰舟看见了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刻他的《三字经》。“养不教,父之过”刻完了,下一句是“教不严,师之惰”。他刻“严”字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个字的笔画多,两个“口”要刻得一般大小,下面的“敢”字笔画要收得住。
沈芷衣端着茶从屋里出来,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她看了看顾兰舟刻的版,又看了看裴钰刻的“平安”。
“你们两个的字越来越像了。”
裴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顾兰舟的字。确实有点像。不是笔画像,是落刀的力度像。不轻不重,刚刚刻进木头里。他想起顾兰舟说过的话——竹片比木头硬,比石头软,刻的时候力道要均匀。太轻刻不进去,太重竹片会裂。他练了一个冬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刚刚好的力道。
雪团从竹里馆一路跟过来,跳上石桌,在《三字经》的雕版旁边趴下来。尾巴搭在“养不教”三个字上,顾兰舟把它轻轻拨开。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黑靴子似的爪子蜷在胸前。
顾兰舟把“严”字刻完了。印出来看了看,两个“口”一般大小,“敢”字的末笔收得干净。他把印好的样张夹进册子里。沈芷衣翻开那本册子,从第一页翻起。“江南。雨。遇见一个人。”旁边画着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女子。“冬至。一钱五分铺。裴钰刻碗底。”旁边画着碗底拖着触须的碗。“梧桐巷。石榴树发芽。芷音。”
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教不严,师之惰。芷音说我和裴钰的字越来越像了。”旁边画着两个人蹲在石榴树下刻字,一个人旁边写着“顾”,一个人旁边写着“裴”。他们的手边各放着一把刻刀,刀柄都是枣木的。
沈芷衣把册子放下。“顾兰舟,你记这些干什么?”
顾兰舟正在收拾刻刀。他把刻刀一把一把擦干净插回刀袋里,刀袋是沈芷衣缝的,青布,上面绣着一支兰花。绣得不太好,花瓣边缘有点毛,但兰花的姿态是对的。
“以前帮人写信,每写完一封都会记下来。写给谁,写的什么,写完了人家是什么表情。”他把刀袋卷起来系好,“后来不写信了,但记东西的习惯改不掉了。”
他顿了顿。“而且,你妹妹说过一句话。她说裴钰记蛐蛐比记人厉害,因为蛐蛐不会变。我觉得不对。人会变,所以更要记下来。记下来了,变了也不怕。”
沈芷衣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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