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霜降
第一二三章霜降(第3/5页)
。”老李把衣服叠好,放进包里。
“来了。你怎么样?”
“好了。能走了。”老李在地上走了几步,走得不快,可很稳,“医生说我恢复得好,再过一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老李,你好好养着,等好了,我请你喝茶。”
“好。你说话要算话。你这个人,一辈子说话不算话。上次说请我喝茶,没请。上上次说请我喝茶,也没请。”
河生笑了。“这次真的请。等你好了,能走了,走远路了,我请你去湖心亭喝茶。”
“哪次你说不是真的?”老李也笑了。
从医院出来,河生开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他没有跟着哼,他听着。听着听着,想起了老李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老李是船厂最好的焊工,焊缝探伤合格率百分之百。他蹲在钢板上一焊就是几个小时,焊枪在手,不紧不慢。他焊出来的焊缝像鱼鳞一样整齐,一排一排的,密密匝匝。河生站在旁边看着,觉得那不是焊缝,是字。老李用焊枪写的字,写在钢铁上。他写的字是用墨写的,写在宣纸上,一碰就破。老李的字几百年不烂。焊枪下的铁水凝固了,字就长在了钢铁里,比石碑还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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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的第四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红透了,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笑得很开心。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门牙旁边空了一个黑洞,可他笑得更开了。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树上的枣不多了,鸟天天来吃。你再不回来,就让鸟吃光了。”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枣红了?”
“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
“等过了十月一,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霜降了,冬天快来了。大哥还在等他,他得回去。
霜降的第五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霜降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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