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秋分
第一二一章秋分(第7/8页)
天天来吃。你再不回来,就让鸟吃光了。你那个人,一辈子不着急。年轻时候不着急,老了还是不着急。你什么时候能着急?”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大哥不识字,这信是请人代写的。可那些话,是大哥自己的。大哥不会说“不着急”这样的话,大哥只会说“你这个人,一辈子慢慢悠悠的”。可代写的人替他说了,说得比他自己还好。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
“哥,枣红了?”
“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给你寄过去了。寄过去,你就吃不到了。新鲜的枣好吃,寄过去就皱了。”
“等过了八月十五,我就回去看你。”
“好。我等你。枣红了,我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果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秋分快过完了,寒露快来了。
秋分的第十三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方卫国要来了。
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秋分了,天气凉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方叔叔要来了。他说他十月八号来上海。寒露那天。他说他要来看我的字。他说我的字有您的味道了。您要是在,一定也这么说。您教他写字,教他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方叔叔的字写好了,可他还不满意。他说他还差得远。他这个人,一辈子不满意。对自己不满意,对别人也不满意。可他对您满意。他说您是天下最好的老师。”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周老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您保重。”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地答应他。
秋分的第十四天,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秋分平”。写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贴在墙上。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秋分平分”。两个人的字并排挂在一起,一个苍劲,一个内敛。方卫国的字比他写得好,可他也在进步。他慢慢练,练到写不动为止。
他想起方卫国说过的话——“河生,你这个人,一辈子不着急。年轻时候不着急,老了还是不着急。你什么时候能着急?”河生不急。他从来不急。他等了一辈子,等来了航母,等来了电影,等来了方卫国要来看他。他不急。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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