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处暑
第一一九章处暑(第6/6页)
他来了,我陪他去黄河边。他来了,我陪他去任何他要去的地方。”河生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溪抱住他。“爸,方叔叔会来的。他说了来,就一定会来。他从来不骗您。他骗过您吗?他骗过您一次吗?”
“没有。他骗过所有人,没骗过我。”
处暑的第八天,河生收到了大哥寄来的一封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老家的邮戳。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信纸。照片上是枣树,枝头的小枣红透了,红彤彤的,亮晶晶的。大哥站在枣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笑得很开心。他的牙齿又掉了一颗,可他笑得更开了。
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河生,枣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
河生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照片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
晚上,河生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哥,枣红了?”“红了。我给你留着。你啥时候回来?树上的枣不多了,鸟天天来吃。你再不回来,就让鸟吃光了。你那个人,一辈子不着急。年轻时候不着急,老了还是不着急。你什么时候能着急?”“等过了八月十五,我就回去看你。”“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站在窗前。窗外的石榴树,果子已经红透了,好几颗裂开了口子。处暑了,夏天快过完了,秋天来了。
河生坐在书房里,铺开宣纸,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慢慢地写着。他写的是——“处暑”。写好了,他看了很久,把它贴在墙上。旁边是方卫国写的那幅“处暑清风”。方卫国的字比他写得好,周老师的字比他写得更好。可他不急。他慢慢练,练到写不动为止。
窗外的暮色里,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边缘的黄又深了一层。墙角那棵石榴树的果子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像一颗颗红宝石。处暑了,夏天快过完了,秋天来了。
河生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处暑的暮色中响起来。德顺爷的声音仿佛又回来了——“河生,你去吧,去远一点的地方。”他去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上海,去了大洋彼岸,去了航母的甲板上,去了斯坦福大学的讲台上,去了几十万字的稿纸上。可他从来没有忘记回来。铜铃一响,他就知道家在哪儿。根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