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小满
第一一三章小满(第6/8页)
地方。就像年轻时候他在黄河大堤上迎着风喊的那句“河生!你等等我!你跑那么快干什么!”那句话没有什么文采,可河生记了一辈子。他现在跑不快了,走几步都喘。方卫国也跑不快了,拄着拐杖才能走。可他们还在走。只要还能走,他们就不会停下。
小满的第七天,陈溪的电影后期制作完成了。她在电话里说,片子剪好了,音乐配好了,配音也录好了。她请方卫国先看,方卫国看了一个多小时,看完给她打电话,电话里半天没说话,她以为信号断了,喊了好几声方叔叔,方卫国的声音才传过来。
“溪溪,方叔叔看了。好。你爸看了也会说好。你奶奶看了也会说好。德顺爷看了也会说好。”
陈溪的眼泪掉了下来。“方叔叔,您别说了。”
“不说了。方叔叔等着看电影上映。方叔叔一定去看。”
“方叔叔,您一定要来。”
“来。一定来。”
河生听陈溪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哭。他笑了。他想起母亲,想起德顺爷,想起周老师。他们看不到了,可他知道他们看得见。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小满的第八天,河生去了一趟周老师的墓地。不是清明,不是忌日,他就是想去看看。小满了,他想去告诉周老师一声。墓地在青浦,坐地铁换公交,将近两个小时。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放着一束黄菊花、一瓶矿泉水、一块抹布。
墓碑还是老样子,黑色的大理石,刻着周老师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石台上落了一层灰,还多了几片枯叶,大概是春天落下的,一直没有人来扫。他蹲下来,先用抹布把墓碑仔细擦了一遍,碑面上的灰尘被一点点抹去,黑色的石头慢慢露出本来的光泽,能照出他的脸——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有些浑浊的眼睛。然后从包里拿出那束黄菊花,放在碑前。菊花的花瓣在小满的风中轻轻颤动,像一个人在点头。
“周老师,我来看您了。小满了,夏天热了,您在那边也好吧?溪溪的电影做完了,方叔叔看了,说好。您要是在,一定也这么说。您教她写字,教她做人。您说过,字如其人,人如其字。溪溪的字写得好,人也做得好。随您。”
他蹲了很久,腿有些麻,干脆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下来。石阶被夏天的太阳晒得温温的,不像冬天那样冰凉了。他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不烫了,温吞吞的,刚好入口。
“周老师,您走了以后,我每年清明都来看您。每年小满也来。每年立夏也来。每个节气都想来。可我不能每个节气都来。太远了。我的腿不行了,走不动了。方叔叔的腿也不行,他比我还不行。我们都不年轻了。可我们还活着,还记着您。您教我们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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