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谷雨
第一一一章谷雨(第6/8页)
有时间练字,还有时间喝茶,还有时间等谷雨过去,等立夏到来,等那些该来的人和事,一个一个地走到他面前。
十一
谷雨的第十天,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一本新书。封面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谷雨笔记”。方卫国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河生,这是我去年春天写的随笔,集起来印了几本,送你一本。不是什么正经书,就是写着玩。你闲着没事翻翻。”
河生翻开第一页,方卫国写的是谷雨。
“谷雨,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雨生百谷,谷得雨而生。谷子喝饱了雨水,才能结出饱满的穗子。人也是一样,喝饱了知识的雨水,才能活出个人样。我这一辈子,喝了多少知识的雨水?说不清。可我知道,我喝的那些雨水,都是前人浇灌的。我写的那些书,也是后人要喝的雨水。”
河生看着这段话,眼眶有些湿。他把那本小册子放在书桌上,压在玻璃板底下,抬头就能看见。方卫国写字丑,可他写的东西,总能戳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就像年轻时候他们在黄河大堤上跑步,方卫国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对着黄河大喊——“我总有一天要写一本关于这条河的书!”那声音在河面上飘了很久。河生不知道河水记住了没有,但他记住了。
十二
谷雨的第十一天,陈溪的电影杀青了。拍摄历时四十多天,转场河南、上海、大连多地。最后一场戏是在黄河边拍的,就是当年河生和方卫国跑步的那段大堤。堤上的柳树已经绿了,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在风中摇摆。黄河在阳光下闪着光,不急不慢地流着。陈溪站在大堤上,看着河水,拿起手机给河生打了个电话。
“爸,电影杀青了。最后一场戏,在黄河边拍的。就是您和方叔叔年轻时候跑步的那段大堤。”
“黄河涨水了吗?”
“没有。很平静。”
“德顺爷说过,黄河不能太平静。太平静了,底下就有暗流。”
陈溪沉默了一会儿。“爸,您想德顺爷了?”
“想。年年想,月月想,天天想。德顺爷走了这么多年了,可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还记得。”
“您跟我说说德顺爷的事吧。”
河生握着手机,想了想。“德顺爷是个好人。他跑了一辈子船,没娶媳妇,没生孩子,一个人住在黄河边。他救过很多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他从来不提,谁问也不说。可我看见过他救人。那年夏天,黄河涨水,一个孩子掉进去了。德顺爷二话没说就跳下去了。他把孩子救上来,自己差点淹死。我问他,德顺爷,你不怕吗?他说,怕。可那是一条命。”
陈溪的眼泪掉了下来。“德顺爷真好。”
“好。他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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