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1章沪上夜雨,民国十七年,深秋
第0551章沪上夜雨,民国十七年,深秋(第3/6页)
又把包袱里的蓝印花布衫子换上——那件在码头上蹭脏了,这件还算干净。她把头发重新编成一条辫子,用红头绳扎紧,对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拍了拍脸颊。
“精神点。”她跟自己说。
这一天,她走了整整十二条街。
从苏州河边的杂货铺到法租界的洋行,从南市的绣庄到闸北的纱厂,她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被拒绝。大多数时候,人家看她穿着土布衣裳,连话都不让她说完就挥手赶人。偶尔遇上脾气好点的老板娘,多问她两句——会不会写字?会不会算账?有没有保人?头两个问题她能答,到第三个,就只能低头。
太阳偏西的时候,阿贝走到了法租界边缘的一条小马路上。这条马路比十六铺那边安静得多,两边种着法国梧桐,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马路尽头有一家铺子,门口挂着块木匾,上面用朱漆写着“锦芳绣坊”四个字。
阿贝站住了。
那四个字她认识。在水乡学堂,先生教过的。更重要的是,匾额旁边挂着的两幅绣品她看懂了——一幅是牡丹,针脚细密平整,配色富丽堂皇;另一幅是鸳鸯戏水,用的是苏绣的平针技法,水面上的波纹一层叠一层,像真的在流动。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刺绣。她从五岁起就跟阿妈学刺绣,学了整整十一年。水乡的女人都会绣花,但阿妈教给她的不止是绣花——还有双面绣、打籽绣、盘金绣,还有一些阿妈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针法。阿妈说,这些手艺是她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以前是给苏州织造府做贡品的。
阿贝深吸一口气,推开绣坊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光线很暗,四壁挂满了绣品,靠窗摆着一张红木大案,案上摊着半幅未完工的百蝶图。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案前低头配线,听到铃声抬起头来,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阿贝两眼。
妇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绸缎旗袍,料子不算顶好,但剪裁合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个圆髻,簪着一支银簪子。她的目光从阿贝的蓝印花布衫子扫到脚上的布鞋,又扫回到怀里抱着的粗布包袱,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事?”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带着沪上人惯有的那种客气的疏离。
“老板娘,我想找活干。”阿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飘了一下,“我会刺绣,什么针法都会,您能不能让我试试?”
老板娘没说话。她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在阿贝脸上停了一会儿。这姑娘眉眼倒是周正,就是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跟街上那些逃荒的没什么两样。
“你从哪里来?”老板娘问。
“江南,太湖边上。”
“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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