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6章河边的针,江南的黄梅天,
第0546章河边的针,江南的黄梅天,(第3/6页)
的针,盯着那一小片正在重生的雾。
这四年她在水乡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划船——不是那种大小姐划着玩的画舫,是真正的渔船,船桨比她人还高,第一天学的时候桨掉进河里她跟着跳下去捞,被阿爹揪着领子拎上来,像拎一只落汤鸡。学会了认潮汐——什么时辰涨潮什么时辰落潮,哪个河段有暗流,哪个滩涂能捡到值钱的贝类。学会了骂人——跟码头上那些扛包的脚夫学的,跟鱼市里宰鱼的老妈子学的,学会了跟欺负养父母的人对骂,骂完了拎着鱼叉追出去三条街。
但她学得最好的,还是针。
阿娘说她在刺绣上有天赋。天赋这东西阿贝说不清楚,她只知道拿起针的时候心里特别安静。外面的世界很吵——鱼市的讨价还价声、运河上的汽笛声、隔壁阿婶打孩子的骂声——但只要她把线穿过针眼,那些声音就远了。针尖扎进布面的一瞬间,发出极轻的“噗”的一声,像踩进雪地里。然后世界就只剩下这一声。她的喜怒哀乐,她说不出来的话,她压在心底的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难过,全都能从针尖上流出去。流进布里,流进线的纹路里,流进那些看得到摸不着的雾气和雨丝里。
阿贝绣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在背面藏好,用牙咬断。
她举起帕子对着窗户看。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点天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新绣的那片雾上。雾活了。不是那种死死地压在桥上的雾了——是飘动的、呼吸的、若有若无的。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好像在散,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好像又聚回来了。阿贝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从抿着到翘起来,一点一点的,像雾散以后露出来的第一缕阳光。
“这才对。”她说。
然后把帕子叠好放回木匣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她懒得热,就着咸菜吃了两碗。咸菜是阿娘腌的,放了花椒,麻舌头。阿贝喜欢吃。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阿贝又坐回绣架前。今晚月光很好——下午下了雨,晚上放晴了。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她没有点灯,就着月光又绣了一阵。阿娘说月光底下绣花伤眼睛,她总是嘴上答应着,背地里照绣不误。她喜欢月光。月光不像日光那么烈,月光是温柔的,软软的,照在布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纱。在月光下穿针引线,心特别静。
绣着绣着,她又想起那个梦里的女人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得特别多。可能是因为拆了那块帕子重新绣,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也松动了。她放下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借着月光端详。
玉佩是半块的。断面很光滑,不像摔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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