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陕西饥民
第二十五章陕西饥民(第3/6页)
音机,接收着来自权力中心的信号。他分辨得出哪些声音是愤怒的,哪些是疲惫的,哪些是恐惧的,哪些是麻木的。
"起来吧。"皇帝最终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平缓,"朕累了。你去睡吧。明天,朕要平台召对,朕要问问那些种地的人,为什么朕的白给了,为什么朕的地还是旱着,为什么朕的人还是饿着。朕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答案,但朕只能问,问下一个,问下下一个,问第五十一个。朕问了一辈子,朕再问一辈子,也无所谓。"
陆沉站起来,退到城墙的边缘,退到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下。他看着皇帝的背影,那件白色的中单,袖口磨出了毛边,像普通士子的打扮。但背是弯的,像一株被风吹弯的麦,像一棵被移植的树,像一条从深海里浮上来的鱼,正在适应陌生的气压。
他想起城墙下的人,那些瘦的、黑的、像一根根被风干的柴火的人。他们现在在哪里?在沟里,在雪里,在死人身上,在一切能吃的东西里。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在眼眶里跳动,但亮的是饥饿,不是希望,是绝望,不是信任。
他闭上眼睛,在风中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窗外传来更鼓声,四更三点,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皇帝还在城墙的边缘,像一台过热的机器在卡顿,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挣扎。
他想起玉佩,想起景山公园,想起那个穿中山装的老人。那些记忆像退潮,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但他抓住了一缕,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把它缠在手指上,系成一个结。
"我会记住。"他在心里说,声音很小,像一颗种子埋在冻土里,"我会记住这一切。不管变成什么人,不管活多久,我会记住。"
天快亮的时候,他睡着了。梦里他在陕西的旱地里,看着那些瘦的、黑的、像一根根被风干的柴火的人。他们趴在地上,像趴在母亲身上的婴儿,像趴在猎物身上的狼,像某种即将熄灭但还在勉强燃烧的东西。他们在吃,吃雪,吃土,吃死人身上的肉,吃一切能吃的东西。
他惊醒的时候,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快亮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是宫女在准备热水,是太监在准备轿子,是皇帝在准备走向又一个平台召对。
他爬起来,穿上棉袄,走向暖阁。皇帝已经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摞新的奏折,笔尖悬在纸上方,墨汁滴下来,洇出一个黑色的圆点。他的脸是紧的,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像一块被压实的土,像某种即将爆发但还在勉强维持的东西。但眼睛是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