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袁崇焕
第十四章袁崇焕(第3/9页)
"袁崇焕到了。"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本官知道。他要去查账,查兵额,查粮草。本官不怕他查,本官怕的是,他查完之后,皇上会怎么想。"
陆沉没有回答。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青砖地,感觉到青砖的纹理嵌进皮肤,粗糙的、有棱角的、真实的。他知道王永光在说什么,论文里写过,清清楚楚:明末官场腐败,军饷层层克扣,到边军手中不足三成。袁崇焕查账,查的不是数字,是人,是关系,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去吧。"王永光说,声音恢复了那种疲惫的平缓,"回去告诉皇上,兵部候旨,随时听召。"
陆沉站起来,退到门口,退到走廊里,退到那片七月的阳光中。阳光是白的、刺的、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他走向轿子,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但他没有立刻上轿。他走到兵部的墙边,贴着墙根,听着里面的动静。王永光还在值房里,他能听见说话声,很低、很密、像蜜蜂在飞。然后说话声停了,传来一声叹息,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在阳光中听见了。
他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地上。手谕在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胸口疼。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闻到粗布棉袄的霉味,闻到尘土残留在头发上的甜味,闻到自己手心里的汗味。
他想起袁崇焕的靴子,黑色的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像某种古老的地图。那地图上的每一步,都是从辽东到北京的距离,是从战场到朝堂的距离,是从真实到虚伪的距离。
他闭上眼睛,在阳光中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像一台老旧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窗外传来脚步声,是轿夫在等得不耐烦了,脸是青的,嘴唇是干裂的,像三尊被搬动的石像。
他站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走向轿子。轿夫掀起轿帘,他钻进去,坐下,放下轿帘,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声音、人群。
轿子摇晃着前行,像一艘在风浪中颠簸的船。他坐在轿子里,看着轿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像刀切开的口子。他数着这些口子,一、二、三、四,数到十的时候,轿子停了。
乾清宫到了。
他下了轿,走进暖阁。皇帝已经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摞新的奏折,笔尖悬在纸上方,墨汁滴下来,洇出一个黑色的圆点。
"回来了?"皇帝说,没有抬头。
"回来了。"陆沉跪下,额头触地,"王尚书说,兵部候旨,随时听召。"
皇帝停住了。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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