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袁崇焕
第十四章袁崇焕(第1/9页)
崇祯元年七月,袁崇焕进京述职。
陆沉是在平台召对前三天见到他的。那天午后,司礼监派他去兵部送一份手谕,轿子从东华门出来,拐进长安街,突然被一队人马截住了。他掀开轿帘,看见前面街道上站着一排骑兵,马是黑的,甲是亮的,在阳光下像一道移动的铁墙。
轿夫吓得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像一排被割倒的麦子。陆沉也下了轿,站在路边,低着头,等待那队人马过去。但他听见马蹄声停了,然后是一个粗重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
"前面是司礼监的轿子?"
领路的太监尖着嗓子回答:"是,是,是司礼监王公公,去兵部送旨。"
"王公公?"那个粗重的声音笑了,笑声像磨刀石摩擦刀刃,干涩,刺耳,"司礼监什么时候有姓王的公公了?"
陆沉抬起头,看见一匹黑马停在他面前,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二品武官的袍服,绯红色的,绣着狮子补子,在灰白色的宫墙前像一团火。那人的脸是方的,黑的,眉毛浓密得像两柄剑,眼睛是亮的,像两颗烧红的炭,在眼眶里跳动。
这就是袁崇焕。陆沉的论文里写过无数次的名字,但此刻,他是立体的、有温度的、带着汗味和尘土味的真人。他的袍服是皱的,像赶了很远的路没有换。他的靴子是泥的,像刚从战场上下来。他的脸是瘦的,颧骨突出,像一座被风蚀的山,但眼睛是亮的,像山巅上永不熄灭的火。
"奴婢王承恩。"陆沉跪下,额头触地,"司礼监随堂太监,去兵部送旨。"
袁崇焕从马上跳下来,动作很大,像一座山在移动。他走到陆沉面前,靴子停在陆沉的视线边缘,黑色的,泥的,像某种从战场上直接走来的东西。
"起来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鼓声被捂住了,"本督不讲究这些。在辽东,本督和士兵同吃同住,没有这些虚礼。"
陆沉站起来,但没有抬头。他看着袁崇焕的靴子,黑色的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像某种古老的地图,记录着从辽东到北京的每一步。
"你去兵部?"袁崇焕问。
"是。送皇上的手谕。"
"什么手谕?"
陆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僭越,像所有关于圣旨的问题一样,是僭越。说,是泄密。不说,是傲慢。他斟酌着用词,像在走一条布满裂缝的冰面。
"奴婢……奴婢只是送旨,不敢问内容。&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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