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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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和现在不太一样,我讨厌……”他微不可察地一顿,轻快地滑向另一个词语,“念书,只觉得枯燥,烦厌,又很辛苦。”
周泊难得提起他自己的事,白云漠则无法想象出他不喜欢念书的模样,周泊气度文雅,看起来就是那种三岁写诗、七岁看老的神童,比起当山水郎,还是更像做文章的书生。他看的书很多是遗篇旧籍,晦涩难懂,白云漠在路途上无事可做时,借来看过几回,每次眼皮都如灌了铅一样。
他想不出来,便生出对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周泊的新鲜与好奇:“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你。”
周泊说的自然不是念书,书对于他来说,反而是那些辛苦之外的快乐。
他说的是习武,习武的初期,就像在无止尽攀登,还横陈着不公平的楚汉河界,生下来就已经注定。有的人天生便轻易可以窥见东升之日,有的人不知道要付诸多少汗水与眼泪,还有人到了半途便摔了下去。
他的天赋很好,好到天生就是该拿剑的料子,但他要追逐的人,却是另一个难以逾越的高峰。
“读书对我来说不是很难,难的是他人对我的要求。我读文,也读武,我爹就是我的老师,他成就不凡,常常会认为我学得太差,做得不够,动辄便罚;平日也待我极为严苛,未尝有过温和神色,极少愿意称赞,大多时候都是不满,仿佛我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否则便是不思进取。所以从小我对他的畏惧,其实远大于敬仰。”
周泊想起那些孩童意气的年少,不禁也有些赧然:“……有一次,我实在忍受不住,便下定决心离家出走。”
“因为一个剑招看错,我被他罚跪在外面两个时辰,我心里赌气,不肯再扮演乖顺,恰好那时家中有宴会,便趁着众人忙碌之时,偷偷跑了出来。我没敢带贵重的金银,怕被歹人盯上,但也不知道该去哪,只不过在城州里漫无目的地走。”
“起先我确实觉得很有趣,外面纷纭的事物全然崭新,不用矜矜业业地等待做下个时辰该做的事。很想要的玩偶、寻常孩子爱吃的糖食、从没看过的话本子,我在那天都买了个遍,一整日在河边小坝坐着,什么也不用做,看到野猫和黄犬趴在坝边打盹时,我想,像它们能浪迹天涯,虽然要忍受饥寒,可不也自由自在么?等到了晚上,我开始往回走去,沿街的摊子渐渐收了,原本晴朗的日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冬夜的寒冷,我站在长街,仿佛从一个热闹温暖的世界掉到了另一个空无一人的世界。”
这事情微小得像一个笑话,因为幼稚犯下的错误,却从没有被遗忘。周泊的记性总是过于好,好到连厌恶的记忆也不能丢弃,只要一想起,一切便会重新拍打尘埃,翻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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