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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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旦本就好酒,待身上的最后一处伤疤结痂之后,酒已经是唯一可以让他不在梦里回到战场的良药了。不过,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好酒,每天不抽烟不吃饭都不打紧,却不能没酒喝。别管是上好的老窖还是粗制滥造的劣酒,都是一仰脖子就灌将下去,可不像川汉们那样的饶舌三咂图品出个味道。
平时,腰里的酒壶一俟要见底,老旦就放下手里的任何事,也不叫小兵帮忙,自顾自地蹩出军营去找那几个老主顾买酒喝。战士们都知道这个脾气古怪的老连长好这一口,都巴不得他走远些,训练可以松口气。因老旦常接济一些家庭十分困难的四川小兵,有些脸皮厚一点的大头兵知道老旦其实是个冷面热心人,时不时地过来蹭两口喝。谁知其他小兵都来跟风,把老旦给惹毛了,大眼一瞪,顺手抓起一堆酒瓶子朝他们头上扔将过去,吓得小兵们再不敢有这个胆子。
战时的重庆,资源紧张,买点什么像样的吃喝和药物都得凭票,好点的酒就更是成了稀罕物。有一次,一酒馆老板为了趸货不卖给他酒,他竟然掏出枪来顶在那老板的脑门上,一个店的人吓得跑了个精光。等到宪兵队的人来了,老旦已经抱着酒瓶子醉过去了。宪兵队的人见他一身伤疤,就没再发落他,扔下几块大洋就把他送回了驻地。几个月下来,老旦和营地周围的店家都混得厮熟。店家们掐算着日子,估计老旦的大酒壶快见底了就赶紧进点好货。这个长官虽然脸阴,却从来不赊不欠,也从不撒酒疯,无非是喝多了一头扎在地上呼呼大睡一觉。故店家对老旦印象颇好,大方一点的偶尔给他预备点下酒小菜,老旦也从不客气,只管吃个精光。
不过,别管酒喝得怎么疯,老旦对战士们的训练却没有稀松下来。战士们要是偷个懒的,被老旦撞见了,他半句话不说一个耳刮子扇将过去。只要不醉,老旦早晨常在军营大院子里光着屁股洗澡,各连队也有不少打过打仗和硬仗的老兵,身上的伤痕也蔚为壮观,可是当他们看到老旦那具坑坑洼洼沟壑纵横的身躯时,还是会起一身凉飕飕的鸡皮疙瘩。眼尖耳灵战士的从宣传部门打听到老旦是57师“虎贲”幸存的英雄,很快全体战士们都知道了,心中无限敬畏。不住有人来问常德那次惨烈的战斗,不管什么场合不管是谁开口,问话刚起了个话茬就被老旦那阴暗的眼神压了回去。自此,战士们训练时偷懒的现象就很少了。
一日傍晚,老旦在王记酒铺正喝到酣处,铺子里进来了三个军官,穿着簇新的军服,听口音像是江浙一带人。老旦和他们相互瞅了一眼,估计彼此官价差不离,也就没打招呼了。那三人坐下要了三斤老窖,又点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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