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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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湿漉漉的防空壕里，老旦盘着腿低头坐着，静静地听着顾天磊和陈玉茗向自己汇报昨晚的战斗。当陈玉茗哭着说包括阿强、大薛等三十多个弟兄战死时，他的心里突然猛地一揪，像是被几颗灼热的子弹穿过了一般，眼前浮起一排模糊的影子，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真想号啕大哭出来，以释放这种强烈的痛苦。是自己曾一度给这些兄弟带来了安定的生活，然而也是自己又把他们拉回了生死的战场，把他们推向了死亡！他们守寡的女人将从此愁云惨淡，年幼的孩子将记不起父亲的模样……这是自己做的孽么？可是，对这场战斗而言，他们还只是目前已经牺牲的几千‘虎贲’兄弟的一小份子。几千壮士的牺牲得以让这座城市尚未落入日军的魔爪，让其他的弟兄们得以保全，继续战斗！
顾天磊的声音有些颤抖。老旦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靠着壕壁，很吃力的样子，两只拳头攥得发抖，眉头一颤一颤地抽搐。他的头发被燃烧弹几乎烧光，已成半秃子了，额头上被烧起了一大串燎泡，左眼泡子已经肿得像个酱紫色的鸡蛋，脸上放着黄橙橙的亮光。他的左眼完全无法睁开了，勉强睁开的右眼里也布满蜘蛛网一般的血丝。老旦猜想他已经背着自己悄悄地哭了一鼻子了。在这一战中，3排和4排损失惨重，几乎已经全部牺牲。这几个月，顾天磊在他们身上费了很多心血，更和大家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让他们从一众匪兵变成了为自己骄傲的‘虎贲’战士。在战斗中，他们个个勇敢无畏，执行命令毫不犹豫，而平时却又聪明可爱，生龙活虎。
回想起被鬼子架去的阿强发出的悲壮而绝望的嘶喊，回想起大薛拖着一条被炸断的腿趴在机枪上怒射的样子，老旦心如刀绞。突然，他站起身来，用手慢慢地搭住了陈玉茗的肩膀，镇定地看着他，陈玉茗看到老旦眼里那期待的目光，立刻就会意了。现在应该克制痛苦情绪的时候，眼前的敌人马上会发起新一轮的冲锋。眼泪是动摇军心的毒药，脆弱是阵地失手的命门，这个时候，不能流泪，只能流血！
“铜头没有负伤？他上去干什么去了？”
老旦打破这痛苦压抑的气氛，问陈玉茗道。
“铜头是自己跑到阵地上的，他终于敢干了！竟然没有负伤，连根毛都没有伤到，阿强就是铜头帮的忙……鬼子扔下的燃烧弹炸死了十几个负伤的弟兄，大薛把铜头按在身子下面，救了他的命，所以才被……”
“知道了，他现在在哪儿？”
“在阵地上，我让他回来，他不走。”
“让3排和4排剩下的弟兄们下来休整一天，铜头的1排和海群的2排上去，修复战壕，收集弹药，晚上再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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