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纸的老鬼
扎纸的老鬼(第1/3页)
夜渡青州河,顾青河划的是一条借来的破船,桨一抬,带起的水腥气能呛死人。
大河没敢来。他说河对岸那排扎纸铺,白天路过都瘆得慌,晚上去,等于给老鬼送菜。顾青河说你不是怕鬼,你是怕挨宰——上次在老鬼那儿买纸钱,两沓黄纸收了他八十。
「那是行价。」大河在岸上喊,「他宰我,那是明码标价!」
船到河心,油灯晃了晃。芦苇荡里,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顾青河停了桨。风是静的,芦苇也静,刚才那一下,不像风。他盯着那片黑看了半天,直到一只水鸟扑棱棱蹿起来,才松了口气。
水鸟。行,自己吓自己。
他划得更快了。奶奶说过,夜里过河,别回头看岸——不是怕水鬼,是怕岸上有人记你的船。
奶奶还说过,过河有三忌:一忌喊名字,河神记性不好,喊了就当是报名;二忌回头看岸,岸上要是有人拿香记你,回头就是应了;三忌空手过河,哪怕带块石头,也算带了礼。
顾青河摸了摸兜,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横在船头。礼到了。
其实他知道,奶奶那些讲究,大半是吓唬小孩的——可干这行,讲究就是命。行里的话叫「礼数到了,鬼不挑理」,礼数不到,出了事别怪谁。
他正想着,船底忽然「咚」地一声,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顾青河探头一看,船头前漂着一根烂树根,撞完正打着转往旁边让。树根上趴着一条死鱼,肚皮朝上,白得晃眼。
他拿桨把树根拨开,骂了一句晦气。奶奶说,夜航撞树根,主破财——这话他信了一半,另一半是因为,他兜里真没几个钱可破。
河对岸的扎纸铺,门口挂两盏白灯笼,一盏写着「扎」,一盏写着「寿」。
老鬼蹲在门槛上抽烟袋锅子,六十岁的人,干瘦,眼皮耷拉着,看着像是睡着了。顾青河走近了才发现他没睡,一双眼睛从眼皮缝里露出来,黑得发亮。
「小崽子,」老鬼开口,「你奶奶的坟在河东,你大半夜划过来,是给她烧纸,还是给我送钱?」
「都不是。」顾青河从兜里掏出个塑料口袋,里头是半碗米,「找您认个东西。」
老鬼扫了一眼,没接:「进屋说。」
铺子里头比外头还冷。货架上摆着纸人纸马纸房子,扎得齐齐整整,眼珠子都没点——这是行规,纸人点睛,点完就活;不点眼的纸人是死的,点错眼的纸人是疯的。顾青河小时候听奶奶念叨过,扎纸这行,一辈子就靠这两盏灯笼吃饭。
「生意还行?」他随口问。
「行什么行,」老鬼哼了一声,「城里现在兴烧那种塑料花圈,一个三五百,比我这纸人贵,还不用费手艺。上月有人来订一整套阴宅,问能不能扎个别墅带车库,我说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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