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一章九哥,石灰进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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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一章 九哥,石灰进了眼睛
一
1936年10月20日。广西梧州。晚上七点四十分。新西旅店,二楼。
王亚樵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三天前到的。余婉君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信上说她在香港过不下去了。带着孩子。没钱。没饭吃。想来梧州投奔九哥。信的最后一行写着:“九哥。立奎在南京大牢里。天天挨打。他们说。只要你说句话。立奎就能出来。”
王亚樵把信折起来。塞进兜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口。
新西旅店是梧州最高的楼。七层。钢筋混凝土结构。西洋柱子。岭南骑楼。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西江从楼下淌过去。水是黄的。江面上有船。渔火一明一灭。像鬼眨眼。
他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在上海。余立奎跟着他干。刺宋子文。炸“出云”号。杀白川大将。余立奎从来没有怕过。枪顶在脑门上。眼皮都不眨。戴笠把他抓了。关在南京。老虎凳。辣椒水。电刑。余立奎一个字都没说。
戴笠拿他没办法。但戴笠知道。余立奎有个女人。
余婉君。
王亚樵在窗玻璃上看自己的脸。玻璃映出来的。模模糊糊。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下巴上的胡子三天没刮了。扎手。他想起余婉君的信。信上写“九哥。立奎在南京大牢里”。这句话不对。戴笠抓了余立奎。但余立奎不是政治犯。他是军人。军统抓人。不会关在南京大牢。关在哪儿?关在军统自己的看守所里。余婉君不该知道“南京大牢”这四个字。
除非有人教她这么写。
二
王亚樵把信从兜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的是信封。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邮票是香港的。邮戳是香港的。但邮戳的日期是10月16日。信是10月16日从香港寄出来的。余婉君说她在香港过不下去了。但10月16日。她还在香港。她写了信。寄了。三天后她到了梧州。
这不对。如果她在香港过不下去了。她应该先到了梧州。再写信。或者写了信。人在路上。不会信先到。人后到。除非她早就到了梧州。信是事先写好的。托人从香港寄的。
王亚樵把信攥在手里。他兜里还有一颗铜扣子。十年前在皇姑屯。他捡的。铁轨边。那颗扣子他留了八年。他不知道这颗扣子有什么用。但他觉得这东西不吉利。每看一次。心里就沉一次。
他把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凉的。刻着“南满”。他松开手。把扣子放回兜里。然后他站起来。穿上长衫。灰布长衫。脚上是千层底的布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一首词。他昨天写的。词牌叫《念奴娇》。词里有“西江烟雨哭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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