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章、专列上多了一颗扣子
第一卷,第二章、专列上多了一颗扣子(第1/4页)
第一卷·第二章 专列上多了一颗扣子
一
1928年6月3日。凌晨两点零七分。北平前门东站。
距离爆炸。还有三小时十六分钟。
张作霖的专列停在站台上。二十节车厢。黑黢黢的。像一条长虫趴在铁轨上。等着钻回关外的老窝。车头是蓝钢的。车厢也是蓝钢的。钢板厚。子弹打不透。张作霖花了大价钱从德国买的。他说。这车能扛住炮弹。
扛不住。明天就知道了。
车厢里烟味呛人。脚臭味。酒味。皮靴味。混在一起。能把人熏一个跟头。张作霖坐在第十节蓝钢车厢里。炕上铺着虎皮褥子。虎皮是东北虎。十年前打的。毛磨秃了。他舍不得换。桌上摆着翡翠烟嘴。他刚摔了。碎了。桌上还有一壶茶。凉了。没人敢换。
他刚摔了烟嘴。二十分钟前。
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来了。那个老东西。五十来岁。矮个子。留着小胡子。说话文绉绉的。他递上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什么“满蒙新五路协约”。要张作霖把东北五条铁路的经营权全交给日本。张作霖拿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芳泽先生。你这字儿写得不咋地。”
芳泽的脸没变。“大元帅。这是最后的机会。”
张作霖站起来。一米五八的个子。没芳泽高。但他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看着芳泽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张作霖是个粗人。不认得几个字。但我知道。签了这玩意儿。我回奉天。老帅的坟前。我爹能一枪把我崩了。”
他把翡翠烟嘴从兜里掏出来。往地上一摔。
啪。碎了。
“送客。”
芳泽的脸白一阵青一阵。转身走了。
二
芳泽刚走出车厢门。张作霖就扭头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副官记了一辈子。
“去。把那个扣子查一查。”
副官没听懂。
“大帅。什么扣子?”
张作霖往自己脖子下面摸了摸。就在三个小时前。他换衣服的时候。从衣领内侧摸出来一颗铜扣子。圆溜溜的。铜面上刻着两个字。
“南满”。
他当时以为是哪个马弁不小心掉的。随手揣进了兜里。但芳泽来了一趟。他突然想起这颗扣子。谁能在他的衣领里塞一颗日本扣子?只有在他换衣服。睡觉。洗澡的时候能靠近他的人。他的卫兵。他的副官。他的秘书。他的厨子。他的姨太太。
副官接过扣子看了看。脸色变了。
“大帅。这扣子不是咱们东北军的。也不是日本领事馆的。这是——”
“是什么?”
“是南满铁路守备队的制服扣子。日本人穿的那种。”
车厢里安静了。
张作霖没说话。他盯着那颗扣子看了半天。然后把扣子又揣回了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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