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老周的烟
第四章老周的烟(第3/4页)
“厂里不会让我好看。我倒无所谓,我这把年纪,大不了提前退。可我儿子——我儿子在成都已经买房了,贷款还有二十二年。他要是知道他爸在厂里惹了事,他得回来。”
“他一回来,”老周说,“这二十二年就压在他头上了。”
方牧走出传达室的时候是八点。
他走了几步,回头。
老周已经坐回窗里头了,本子摊开,笔拿在手上。
“周师傅。”
“嗯。”
“那盆薄荷,”方牧说,“您浇了几年了。”
老周没抬头。
“八年。”他说。
那天上午,老周登记了三十一个人。
下午三点,他做了一件八年来没做过的事。
他把墙上那块木板摘下来,用抹布把照片擦了一遍——不是擦灰,是擦那层黄。
擦不掉。
擦完他把板挂回去,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
照片上那个二十三岁的瘦高个。
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脸绷得很紧。
像是不习惯被人拍。
老周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手机是他儿子去年给他换的,说他那个老人机看不见字。
他翻到儿子的号码,按了拨号。
响了六声。
“爸。”
“哎。”
“我这儿忙着呢,晚上给你回。”
“别回。”老周说,“我就说一句。”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你说。”
老周看着照片。
“今年过年,”他说,“你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没声音。
“厂里……厂里现在人少了,活也不多。”老周说,“你要是回来,我带你去车间看看。”
“爸,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别吓我。”
老周笑了一下。
“我好着呢。”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看看那台机器。”
“什么机器。”
“wh-01。”老周说,“德国人的,九八年进的。”
他停了一下。
“你爸——不是,博尧那小子当年跟我说,这台机器能做到正负零点五毫米。我说做不到。他说做得到,就是慢一点。”
电话那头,他儿子没说话。
老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你回来,”他说,“我带你去看看,它现在还在不在。”
挂了电话,老周坐在传达室里,抽了今天第三根烟。
提前了。
他抽完,把烟头摁灭,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二月十一日。三十一人。
写完他停了一下,又添了一行:
今天给成都打了个电话。
那天晚上,文嫂家里的箱子。
84 : 09 : 33 : 17
方牧坐在桌对面,把上午在厂里听到的话讲了一遍。
讲完,他才说了一句别的。
“文嫂,”他说,“老周今天讲了八年前的事。”
“他不是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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