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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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姒奉行。
她没率先叙旧,他也没。
由于皇帝坐着,弦姒只得膝行上前,率先脱去他的玄纹云靴,佝偻得低进尘土。随即,她伸手触摸他的腰带,轻车熟路地解开了玉扣。腰带松弛了时,她再起身,褪去他的博袖外袍,摘去玉簪和紫金发冠。
全程的动作沉默,冰冷无温情。生人的纽带彻底断开,连那种藕断丝连感也斩净了。
她的姿态谦卑,透着凉,与己无关的清高。动作只有流程,没有感情。只有分寸,没有私心。她刻意将自己淡化,和普通宫女一般无生,没有半点叙旧之心。
当初对他小鹿乱撞的少女爱慕,消失得荡然,从里到外只余漠然。那三日与他耳鬓厮磨、款款含泪、恋恋不舍的女子,似乎另有其人。
函徵猝然念起她之前的话,她要与他永诀。所以再令她服侍,她不情不愿了。
又念起白日里她替刘伦捋衣角的样子,那样自然,心甘情愿,由内而外透着鲜活,唇角荡漾着笑,分明含情。
她已经将身份定位成了刘伦的“妻”,到他这里自然如行尸走柔。
函徵雾色的眼如一条缓缓流动的大河,抑制不住地汹涌着不悦,盯视她,浓重的黑暗与凶险,充斥着毁灭之意,以绝对上位者的身份逼近她。
弦姒情不自禁地后退,眼帘子依旧耷拉得死死的,有意躲避那道凶险的目光,指尖暗暗掐紧。函徵偏偏像猫捉鼠,举重若轻,温水煮青蛙,坐下来,用水堤牢牢阻隔住汹涌的情感之水,慢慢、残忍地杀死她。
她越躲避,他越穷追。
他们不应该是陌?人的。
再见,起码不应该两相沉默。
明明比天高比海阔的情,为何这么快消失殆尽?他指尖撩过她眉心时,她当真一点触感没有?
那些愉快的点点滴滴,山盟海誓,撬不动故人坚硬的寸心?
三日之期是她要求的,转眼就冷漠如霜?
如果这一切有答案,那便是她当初信誓旦旦的感情是假的,她欺骗了他。
任何语言难以形容他内心深处的失望,函徵肃穆而温敛地命令道:
“抬起脸来,看着朕。”
弦姒被迫抬起,眼波眉岫近在咫尺。
但她的神色无半分欢喜,死灰般的难看,骨子里透着疏离。
她坚韧道:“圣上……”
浑身充斥着?人勿进的气息,穿插着漫长的寂寞。
函徵掷向她连珠无情的拷问:“急着出宫,不愿意侍奉朕了?”
弦姒绝然否认,“奴婢不敢。”
他呵,“嫌差事累了,苦了,俸禄少了,比不上安然退隐享福?”
“不……”
她最吃得了苦。
“那是,朕使唤不动你了?”
“不是。”她抖若筛糠。
君父这样诘问,真让奴臣折寿。
函徵手心上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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