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存证
第二十八章存证(第2/7页)
”雷不苦问。
那人抬起脸。
“我。”
雷小满手里的药篓掉在地上。
药洒了一地。
那人没有动。他就坐在矮凳上,看着雷不苦。
“我不是替自己说话。”他说,“我说完就走。”
“你说。”
那人把两手握起来。
“他是从北边带回来的。”他说,“带回来的时候,他还活着。他不会说话——不是没舌头,是喉咙坏了,说不出。”
“上头留着他。”
“留着做什么?”
“留着做证。”那人说,“他能听懂两边的话。他要是有一天开口,他说的话就是两份文书之间的钥匙。”
“所以他们把他养着。”
“对。”
“养着养着,”雷不苦说,“就把他养成了个不能开口的东西。”
“对。”
那人低下头。
“可今年秋天,”他说,“上头要把他的名字报上去。”
“报什么?”
“报一本册子。”
“什么册子?”
那人没有立刻答。
过了很久,他说:
“哑卫的名册。”
屋子里——不,街上——静了一下。
风把药材吹得又响了一次。
“进了那本册子的人,”那人说,“就不是人了。”
“不是人是什么?”
“是器具。”那人说,“器具没有名字。器具用完就销。”
“销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人说,“这把刀用坏了,就把刀化了。没有人会问这把刀叫什么。”
雷不苦站着。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他背过他哥,他走过一条四千里的路,他在药人府里数过九十七个名字。
他没有听过比这一句更冷的话。
“所以你杀了他。”
“对。”
“为什么?”
那人把两只手松开,又握上。
“因为我摘不下他的名字。”
“什么意思?”
“我试过。”那人说,“我跟上头的人说过三回,说这个人不能报名册。第一回,他们说再看看;第二回,他们说我多事;第三回——”
他没有说第三回。
“第三回怎么样?”
“第三回,”那人说,“他们把我的名字也写上了。”
雷不苦问了一句。
“册子上写什么?”
“写号。”那人说,“不写名字。”
“什么号?”
“甲乙丙丁,天干地支。”
“你是什么号?”
那人想了一下。
“癸字。”
“癸字是什么?”
“癸是天干最后一个。”那人说,“癸字,就是末等。”
“末等做什么?”
“末等做引。”
“什么叫引?”
“就是拿去让人抓的。”那人说,“我们装成来接应的人,让他们抓。抓完了,真的就过去了。”
雷不苦站着没动。
他想起一件事。
——卷一,三月十五,五国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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