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药
第十四章药(第6/6页)
“她是我雷家六代里,唯一一个干净的人。”
“她的血,是最好的引子。”
叶孤鸿很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吗?”
“她不知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雷不苦把药箱背到肩上。
“我不告诉她。”
“为什么?”
“因为我要她自己走过去。”
“她自己走过去,那是她选的。”
“我要是说了——”
他停了一下。
“那她就不是选的。”
叶孤鸿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说。”
“到了城下,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喊。”
“为什么?”
“城里的人,耳朵比眼睛灵。”雷不苦说,“你喊一声,三百口人就醒了。”
“第一个醒的会是谁?”
“钦宗住的地方离井最近。”雷不苦说,“醒了以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屋外,风把雪扫到墙上。
第三次尝完,雷小满把碗放下。
“这不是一味药。”她说。
“你说什么?”
“这是两味。”
屋里的火忽然响了一声。
“第一味,是让人走不动的那味。”她说,“第二味——”
她抬起头,眼睛盯着雷不苦。
“第二味是解药。”
“而且——”
她的声音低下去。
“而且这个解药,是我们家的方子。”
雷不苦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一模一样。”雷小满说,“两味主药,一味是苦的,一味是涩的。苦的先下去盖住涩的,涩的后上来化苦的。”
“这是二伯的方子。”
“二伯的方子,外面的人不知道。”
“你说,他在城里?”
雷不苦没有回答。
他把那个用布裹着的东西,慢慢打开了。
里面是一只旧药杵,青石做的,柄上磨掉了一块。
“这是二伯的。”他说。
“他带走了另一只。”
“他带走了另一只,”雷小满说,“所以他能下药。”
“可这只杵在我们手里,”雷不苦说,“他下药只能下一半。”
“下了一半的药——”
“就是六批人死在井上的原因。”
“有人一直在往那口井里下药。”雷不苦说,“他救不了那些人,可他一直在下。”
“下了不止一年。”
他把药杵收回去,用布裹好。
“这个人,”他说,“就在城里。”
“二伯,”雷小满说,“还活着。”
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火盆里的马粪饼烧到了底,红了一阵,暗下去。
窗外,白毛风把雪扫到墙上,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墙外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