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路引
第十一章路引(第5/7页)
兵笑了一下。那一笑很难看。
“三年,”他说,“骨头早让狗吃了。”
“吃掉一半。”郝五说,“剩一半,我来接。”
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六张路引摞起来,在角上盖了一个印。印是红的,盖上去的时候,郝五的手指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那只手在雪里走了太久。
“过。”
六个人过桥。
过了桥,风不问的脚步忽然慢了。
他回过头。
“看什么?”叶孤鸿问。
“他的桌子。”
“桌上有什么?”
“一本簿子。”
那一夜,他们宿在桥北五里的一间破庙里。
破庙没有屋顶,只有三面墙。他们靠着最厚的那面墙坐下,风从北边来,直直地灌进来。
郝五说,这一带叫“风口”。他北迁那年,在这一段路上死过人——不是被杀的,是冻死的。冻死的人最后一个动作,是把手缩进袖子里。第二天早上,人一敲就碎了。
顾惊澜把火堆挪到墙根处。
她挪火堆的时候,先数了一遍:柴,七根。干粮,两袋半。人,六个。刀,一把。
数完她才坐下。
闻人默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
册子是旧的,布面,四角磨圆了。他把它放在膝上,翻开。
他看不见,他翻册子不用眼睛,用指头。他翻第一页的时候,指头在纸边上走了一圈。
“你在数页?”
“嗯。”
“数到几了?”
“四十七。”
顾惊澜看着那本册子。
“你为什么数页?”
“因为日子会骗人。”闻人默说,“我们不记日子。”
“记什么?”
“记页。”
他说,人记事,记的是日子——哪一天到哪儿,哪一天见了谁,哪一天死了人。可日子是最靠不住的:一场雪就能让人记错三天,一封文书就能让人把三月记成九月。
“所以我不记日子。”
“我一件事翻一页。”
“翻到哪一页,我们就走了多久。”
他把册子合上。
“这册子有三百页。”
“三百页够吗?”
闻人默没有回话。
他把册子按在膝上,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后来他开口了,说的是别的事。
“我今天记了一行。”
“记的什么?”
“涿州卡。”他说,“南人六,往北。”
“还有呢?”
“还有一行。”
“什么?”
“比我们早三天的那七个人。”
顾惊澜看着他。
“你把那七个人也记了?”
“记了。”闻人默说,“我记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是谁。”
“现在呢?”
“现在也不知道。”
他把册子塞回怀里。
“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在我们前面。”
“他们会一直在我们前面,”闻人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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