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船回来了
第二章船回来了(第4/7页)
祖父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官府说,是江匪。”
“那不就问出来了。”
“江匪抢一条空船?”祖父说,“抢了人,还把船洗干净,系回码头?”
他把斗笠又压低一点。
“包括船。”
叶孤鸿上了船。
他上船之前,先站在码头上把船看了一遍。
他看船,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船看新旧,看大小,看花纹。他看三处:船头、船腰、船尾。
船头对着岸,是标准的靠泊——船头正对码头,这是常年泊船的人的习惯。可他记得王七的习惯是偏半尺。王七左手少两根指头,歪着靠船省事。
靠法变了。
船腰吃水浅。轻船才吃水浅。七个人加上货,加上随身的家伙,这条船不该这么浅。
船尾压着水。
压水的是艄位,是撑船的人站的地方。一条船,最沉的地方该在中舱——人在中舱,货在中舱。可这条船,沉在船尾。
船尾上站过很多人。
他再看船板缝。
缝里有青苔,是绿的。江里的青苔冻过会发黄,泡回水里又会绿。船底的青苔一条一条,像画上去的线。
最下面那一条,是断的。
从船头数到第七块板,断了。
那是刮的。船在水浅的地方擦过底。
而冬天江水浅到能露出江底的地方,只有一处。
沙洲边上。
他跳上去。
船板在他脚下响了一下,不闷。船底没进水。
他先进舱。
七副碗筷。
他蹲下来,一副一副看。
碗是干净的。
干净得过了头。三天前吃饭的碗,不会这么干净——就算洗过,水渍会在碗底留一层黄的印子。这七只碗,碗底什么都没有。
不是洗的。
是擦的。
擦碗的人很仔细,一只一只擦,擦到发亮。
叶孤鸿把七只碗翻过来看碗底。
七只碗底,都是同一个窑口。同一条船上的碗,是一个窑口,不奇怪。
奇怪的是第七只。
第七只碗底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不是刻的窑记。是后刻的。刻得很小,很潦草,两笔——
像一个“七”字。
叶孤鸿把那只碗放回原处。他没有拿。
他开始看这七只碗摆的位置。
船上摆碗,是照着人坐的位置摆的。
左边三只,靠得近。右边三只,散。船头一只,离得远。
左边三只靠得近,说明坐左边那三个人是熟手,坐惯了这条船。右边三只往外让,说明坐右边那三个坐得拘,不是这条船上的人。
船头那只离得最远。
船上坐船头的位置,是最能看路的,也是最容易被岸上看清脸的。
谁坐那儿?
叶孤鸿把船头那只碗端起来,掂了掂。
碗很轻。碗底干净。碗沿上有一处很小的豁口。
他把碗放回原处,摆得和刚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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