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影浮动(公元前257年夏)
第五章暗影浮动(公元前257年夏)(第4/10页)
王的孙子、秦太子庶子的名分。围城一日,他就一日是赵国的死穴,秦军若拿‘护质子’为名攻心,城内秦谍若拿质子为号起事,内外交困,悔之晚矣。杀了,断秦之望,绝内之患,还能以质子首级祭旗,激励守军!”
殿内死一般静。灯芯“啪”地爆了一朵花。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后的余响。几位大夫的呼吸都放轻了,有人额角沁出细汗。郭开的话不是没有人想过——这座城里,哪个当官的没在枕边掂量过‘质子’二字的分量?只是没有人敢像他这样,在御前把它摊开来说。赵王的指节在案沿上叩了一下,又一下,殿顶的灰尘被震落一线,在灯光里缓缓飘着,像一根极细的丝。
平原君冷冷开口:“郭大夫好胆。杀一名质子容易。可王上想过没有,异人之子,亦是秦国血脉,如今尚在孩提之间。杀了其父,留其子?还是一并杀之?秦国杀我降卒四十万,六国哪个不憎之,恨之?今我赵国为泄愤杀质子异人父子,天下合纵谁还敢信赵、助赵?”
他转向赵王,声色俱厉:“我赵国今日缺的不是一颗人头,是各国诸侯的心!质子在,楚魏尚存观望之念;质子死,赵就是六国眼中的虎狼之邦,与秦何异!”
廉颇哼了一声:“平原君所言是。且老夫多一句嘴,守城要守人心。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落魄质子,军心不见得涨,民心必寒。”
赵王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三巡,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质子之事……暂不杀。但加强监视,吕府一干人等,无诏不得出城,出入登记,府中役仆的名册,三日后呈上来。”
“诺。”
密议散了。谁都以为这桩事到此为止,但密室里的每一句话,从来不会只死在密室里。
三日后,吕府。郑仲揣着一小袋钱从外回来,径入内书房,屏退左右:“主人,我从赵宫一个管灯油的侍卫嘴里,撬出了那夜密议的话。”
他把听来的三派之争、赵王“暂不杀、加监视”的口谕,一五一十说了。最后压低声音:“那侍卫还说了一句,郭开散朝后跟人道:‘今日不杀,是留给来日杀。城破之前,总要有人头祭旗。’”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吕不韦在案前坐到天明。他面前摊着一张绢,绢上写满小字,画着勾连的线:赵王,犹豫;平原君,可用(护质即护合纵之名);郭开,必欲杀之;廉颇,不涉此事,但其势可借;守门吏,已收过我三次金……一条一条,像排一局看不见的棋。
天将亮时,他在绢上添了最后一行小字:
“质子之命,悬于‘城破与否’与‘合纵成否’之间。若求万全,须两头下注,一头注楚魏之援,一头注……脱身之路。”
写完,他把绢凑到灯上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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