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暗影浮动(公元前257年夏)
第五章暗影浮动(公元前257年夏)(第2/10页)
年,难。邯郸城里三十万口人,仓里的粮、心里的气,都是有限的。”
“那一年之后呢?”
“一年之后,要看诸侯。”平原君俯身,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闻,“楚、魏。合纵则生,坐视则亡。老臣即刻修书,一封致春申君,一封致信陵君,只是魏王与楚王,未必肯为赵国流血。这一步棋,得拿东西去换。”
赵王沉默良久,忽然又问:“城里的秦质子呢?异人……杀不杀?”
平原君抬眼看了赵王很久:“王上是问‘杀不杀’,还是问‘敢不敢’?”
赵王不答。这一问,暂且搁下。
殿门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廊下回荡了很久。赵王独自留在殿里,把方才的对话又过了一遍。他想起长平那年,自己也是这样在殿里问‘守得住么’,那时回答他的是赵括。后来他再没有问过第二个人同样的话,直到今天,他问了廉颇。他忽然觉得,这个‘叔父’的称呼,比‘平原君’三个字沉得多。他坐了很久,起身时,案上的浆已经凉透了。
但城外的大军,不给赵宫留太多搁置的工夫。
当日午后,吕府。管家几乎是撞进书房的:“外头传疯了,说秦军下了令,破城之日,屠邯郸,为武安君长平之战‘续功’!三日内必有攻城!”
吕不韦正在案前写一封信,笔没有停:“知道了。”
“主人!”管家的声音发颤,“屠城若真,头一个杀的是谁?是质子!是咱们这一府!”
笔尖终于顿住了。墨在竹简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院中,异人独自立在棠梨树下。五月里棠梨的叶已经长得厚了,日头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他却脸色青白。方才管家的话,他隔着窗全听见了。屠城之日,赵人要杀他祭旗;而破城的是秦军,秦人若知他在邯郸娶赵姬、生赵子、与商贾为伍,落魄如此,又岂会当他还是秦国王孙?两头都容不下他。天下之大,这一刻竟没有一处是他的活路。
他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轻得只有棠梨叶听见:
“我,究竟是谁的人,老天爷?”
墙根下,嬴政蹲在一畦青草边看蚂蚁搬家。他听不懂大人们的惊惶,只看见父亲站在花树下,站得那么久,久得像一尊石头人。孩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抱住了父亲的一条腿。
异人低头,看见儿子仰起的小脸。他慢慢松开了拳,把那只掐出血痕的手,藏进了袖子里。
孩子的手,还搭在他的腿上。异人没有立刻走开,他慢慢蹲下身,与儿子平视,用那只藏过血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嬴政仰起脸,忽然伸出小手,把父亲眉心里那道竖纹,轻轻揉了揉——那是他见过的、母亲哄他时最常做的动作。异人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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