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邯郸降生(公元前259年正月)
第二章邯郸降生(公元前259年正月)(第7/8页)
三种色都备了,赵姬一样留了下来:黑襁褓包他,白襁褓衬他,赤襁褓外裹。
她没有解释过为什么。郑仲有回瞧见了,欲言又退。只有吕不韦看懂了:黑是秦,赤是赵,白是丧,这孩子生下来,就同时裹在这三种命里。他什么也没说,只吩咐库房:往后此儿的襁褓衣料,不拘何色,皆由其母自选。
这年夏天,秦军攻邯郸不克、转而南下伐韩的消息传来。坊市里松了一口气,质子府门前的监视却未撤,对赵国来说,和平只是两场战事之间的驿站。
秋。
秋深时,孩子会爬了。
东跨院的小院成了他全部的疆土。他从廊这头爬到廊那头,追一片落叶,追一羽雏雀,追母亲纺车下滚出去的线穗。赵姬纺机旁的日子,是他最初的时辰:纺车声,诵声,炊烟味。她一边纺,一边教他说话,其实还不到说话的月份,她只是需要说话。她说的又都是极简单的字:“来。”“好。”“不怕。”
有回吕不韦立在月洞门外看了一刻:秋阳斜照,纺机声细细,妇人与孩子在光影里,这一幕安静得不像长平之后的天下。他忽然想起自己漂泊半生,金玉满船时没有过这样的院子,如今倾家荡产押一门“奇货”,反倒有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随即哑然失笑:商贾老了,看什么都是货,连温存也算利钱。
冬。
雪又落的时候,孩子快周岁了。
邯郸的第二场围城阴影尚未到来,可米价已经先一步围了城,商路断绝的第三个年头,城中的粟价涨到了平年的四倍。吕府的日子也在肉眼可见地紧缩:仆役遣散了三成,庖厨从两班并作一班,吕不韦自己的深衣,袖口也起了毛边。
腊月的一个清晨,大雾。
赵姬抱着周岁的孩子立在院中,指着雾里浮现的城墙轮廓,教他这一年最后一个词:“城。”
孩子仰起脸。晨雾里,邯郸的城墙灰蒙蒙地横在天际,垛口上一个士兵的身影,小得像一粒墨点。孩子伸出小手,朝着那粒墨点呀呀地喊了一声,谁也不知道他喊的是什么。
也许是“墙”。也许是“墙那边”。
这一年,天下大势在他襁褓之外滚滚向前:秦将王龁围邯郸久攻不下,魏楚之援正在道上酝酿,白起与范雎的倾轧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而赵国朝堂上,杀与不杀质子的争论从未真正停止。四十万长平亡魂的怨气、两国王室的算计、商贾巨贾的豪赌,全部悬在这个尚不会说话的婴孩头顶。
可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的心跳、父亲难得的怀抱、仲公隔窗的一眼,和那面灰色的、望不到头的城墙。
周岁生日那天,吕府没有大事操办,吕不韦精打细算,只在内院摆了一桌家宴。席间,赵姬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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