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长平余响(公元前259年春前)
第一章长平余响(公元前259年春前)(第7/8页)
候下起来的,起先只是细盐一样的雪粉,入夜后转为鹅毛大片,风裹着雪,把整座城摁进一种昏天黑地的安静里。也就是这个夜里,东跨院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稳婆是三天前就以“三倍工钱”请进府里的,此刻已经被唤起。侍女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铜盆碰着门框,叮当作响。起初谁也没有惊动前院——头胎总慢,稳婆见得多了。
可是到了后半夜,情况变了。
赵姬的胎位不正。孩子的一只脚先探了下来,随后便卡在了那里。稳婆的手在衾被之下忙了两个时辰,汗湿透了三重衣,热水一盆盆地换,血水一盆盆地端出来。东跨院的灯从三盏加到七盏,照得院里的积雪一片惨白。
天将亮时,稳婆拖着沉重的身子出来,对着闻讯赶来的吕不韦摇了摇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难。两天了,产力将竭。老身尽了手艺……主家,得有个备。”
“备什么?”吕不韦的声音冷得像院里的雪。
稳婆犹豫了一下,只吐出半句古话:“保大的,还是……”
“都要。”吕不韦打断她,一字一顿,“两个都要。药、人、钱,你缺什么,开口。你若尽了力两个都保不住——”他停了停,那停顿里的分量比任何威吓都重,“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
稳婆的背躬得更低了,转身回了产房。
前厅里,吕不韦开始踱步。
从东壁到西壁,十一步;从西壁到东壁,十一步。他的袍角扫过地席,来来回回,像一具上了发条的漏刻。司马空捧着安神汤进来,劝他坐一坐,他不接;郑仲进来禀报城中情形,他挥手挡回去。他此刻谁的账都不能算,只能算自己的账,
五千金。八年起落。一场以性命为筹码的豪赌。安国君与华阳夫人的那扇门刚推开一条缝,咸阳的信刚递到手上,“王孙”两个字刚在两国朝堂上挂了号。若这一夜产房里传出来的是一具死胎,那么所有的线,一寸一寸,全都会缩回去了。
他又想起长平。想起两年前四十万人填进去的那道山谷。天下人的命,在这些年月里贱得像草;可偏偏是这一条还没有睁开眼的小命,一头拴着秦国王室的谱牒,一头拴着他吕不韦的残生。
外院里,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睡。
异人守在质子府与吕府之间那道角门旁的檐下,一动不动地站成了半个雪人。他是秦国王孙,可他此刻连产房的门都进不得,产房是内眷之地,他被挡在了一道礼法之外,只能隔着两重院墙,听那隐隐约约传来的、时断时续的痛呼声。
每一声呼喊,都像鞭子抽在他背上。
他二十出头,眉目本是清俊的,只是质子岁月把这份清俊磨成了蜡黄与浮肿。邯郸人对他的礼数是“饿不死、闷不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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