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死了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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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说赵大年同志是先进生产者,说矿上一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
她听见这四个字,垂着眼睛,心底有了着落。吴哑巴的二百块就是向导,引导她千里迢迢到山西来。如今那个万一出现了,负责到底四个字从领导的嘴里念出来,落在了她男人头上。
赔偿谈了一个礼拜。矿上出了大事故,怕事情闹大,赔偿从重:抚恤金,丧葬费,家属安置费,再加一笔遗腹子女的抚养费,算到娃十八岁。
苏春棠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躺在矿务局门口打滚。别的家属闹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安静得像一口井。轮到她签字,她把每一条款都看了,问了三个问题,全是关于娃的:抚养费按年付还是一次付?娃将来上学,矿子弟学校收不收?她的活路,留不留?
矿务局的人没想到这个哭都没哭一声的年轻寡妇,把条款看得比他们还细。
最后,她签了字。一次性付清:五万二千元。
钱存进县城的银行,存折递到她手上的时候,那个干部的手都有点抖:“嫂子,这钱,你拿好。”
那天夜里,她把赵大年的遗像摆在炕桌上,两边点了蜡烛,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摆在遗像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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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遗像对面,坐了很久。她没有哭,一直在跟他说话,声音很轻,像他还睡在身边:
“大年,鸡汤我给你倒沟里了,你没喝着。你这个人,一辈子没吃着啥子好的,两个烤红薯你都要先给我。”
“大年,矿上赔了五万二。你下井十来年,攒下的没有这一回赔的多。你看,人命这个东西,活着不值钱,死了才值钱。”
“大年,有件事,我瞒了你。我到你跟前来,不是逃荒逃出来的缘分。我在四川就盘算好了这条路——嫁个下井的,对他好,然后等。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万一有个啥子’。你把我从砖窑里捡回来那天,我心里那杆秤,就已经把你称过了。”
蜡烛烧了一半,烛泪淌下来,堆在炕桌上。
“可是你这个人,不按理出牌。你该像我秤上的一坨货,你偏偏是一堆火。我把你当货坐,你把我当命待。大年,账算成了,我拿到了。可我宁愿这笔账算错了,宁愿没有这个万一。”
“娃还有大半年落地。你放心,我把他养大。他要问起来,我就跟他说,他爹是下井的,是窑神爷跟前最老实的人,叫他永远怀念你。”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她伸出手,放在遗像前头,像要再焐一焐那只手。
天亮后,把存折贴身收好,出门,去了县城。
理发店的师傅问她:“剪啥子样?”
“剪短。齐耳朵。”
剪刀咔嚓咔嚓,长发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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