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随波逐流
第36章随波逐流(第4/4页)
过。码头上,扛包看场,啥子都干过。”
“叫啥子?”
“龙青九。青龙的青,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
招工的笑了:“名字倒气派。先抬预制板,一天一块二,管一顿晌午。”
这个工地上的包工头,姓周,渠县人,本名周德贵——跟码头上的周舵爷,一个是江里的,一个是岸上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龙青九上了工地,从抬预制板干起。一百多斤的板子压在肩上,从坡下抬到坡上,一上一下,腿肚子直打闪。可这活路干净,汗是咸的,心是安的。晚上躺在工棚通铺上,浑身像被榨过的甘蔗渣,他反而睡得踏实——两年了,他头一回不用在枕头底下压扁担。
两年多,他没给家里去过一封信。倒是想写过,提起笔却不知道写啥子,也就算了。
他白天抬板,夜里啃图纸。老周有天扔给他一叠图,问他看得懂不。他看不懂那些浮在纸上的线条,但他看得懂结构——哪根是梁,哪根是柱,哪个地方吃劲,哪个地方省得,木匠的眼睛一扫就进去了。不懂的,记下来,第二天瞅空递根烟,问一句。老周自己只念过三年书,教得实在:“龙娃子,记到起——出死力,一辈子是下力的;看得懂图,才算半个匠人;会算量,才接得到活路。”
腊月里,工地结了年工。老周给每人结账,多封了一个红纸包。轮到龙青九,老周把钱拍在他手心,多压了压:“龙娃子,回家过年?”
“回。”
“过了年还回来不?”
“回来。”
老周点点头,摸出一张烟盒纸,写了个两路口的地址递给他:“开年工地挪到那边,挖地基。你来,直接到那儿找我。”
龙青九把烟盒纸叠好,和钱放在一起。
他算了算帆布包里的全部家当:工地上这几个月攒的,加上红纸包,两百六十三块。
离两千五还差得远,按现在这个找钱速度,就是再过三年,也找不到二千五,当初发的暂,肻定没办法兑现,只能食言了。两年多了,得先回家看看。
腊月二十四,他在菜园坝上了回家的班车。
他坐在班车上,在心里把回家要说的话过了一遍——见着娘先说啥子,见着爹先说啥子,然后,装作随口,问一句雷家坝的事,问一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