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旧部重相聚,凝心复旧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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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旧部重相聚,凝心复旧疆
丑时刚过,星月未隐。夜风穿过林梢,带着初秋的凉意。
庄后的一片空地上,忽然多了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林翊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这些人,大部分负了伤——有胸缠布条的,有跛脚的,有脸上带着刀痕的……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他数到第十三道人影时,喉结滚了滚。他记得七年前七十二个兄弟出城时的模样——信字营的绑腿打得一般齐,像地里割好的麦捆。
最前头那个脸上横着刀疤的,是老三陈阿藤。当年在冰面上跟着乔守拙铡冰的漕工,如今左耳缺了半片,正是前两日在林中伏击黑衣探子时被削去的。他缠胸的布条下还在渗血,却把腰杆挺得像根标枪。林翊记得,这汉子当年在乔家领第一份工钱时,买了三斤五花肉蹲在灶房外头哭——他说娘临终前就想吃口红烧肉。
靠右那个跛脚青年,右手始终按在左胯。林翊认得他——相家武馆最小的弟子,当年总教头送来给乔家护院当学徒的。相家拳讲究下盘稳如桩,可这孩子两个月前在林中独自挡住了欲来乔家庄的九名黑衣人。结果身中六刀,左腿被人打断,现在站着全靠一根紫竹杖撑着。竹杖第三节刻着九道痕,一道痕代表一个栽在他手里的黑衣人。
阴影里有个只剩右眼的,是当年乔家粮号的老账房。左手算盘右手刀,伏击时专挑月黑风高夜动手,割喉前总要低声问句:“认得乔字怎么写么?”问完也不等答,刀锋一抹。血喷出来时,他自己在尸体旁摆三枚铜钱——那是乔家当年给阵亡伙计的抚恤金数。
乔守拙从老槐树后转出来时,林翊没听见脚步声。只看见那十三道影子同时矮了半寸——不是下跪,是一种被风吹折了腰的麦子忽然遇着春雨的姿势。乔守拙走到陈阿藤面前,手指悬在那渗血的布条上半寸,终究没碰下去。
“庄里祠堂的梁,”他开口时,林间最后一点月色正褪去,“这几个月是你们谁补的?”跛脚青年竹杖顿了顿地:“每隔十天,我从五河口弄来的。”“灶房窗下那丛忍冬,开得比往年都好。”独目账房哑声道:“埋了七个,花自然旺。”
乔守拙这才伸手,掌心向上摊在十三人面前。上面是十三枚新铸的铜钱,正面是“乔”字,背面刻着“信”字。钱还带着铸模的余温,在凌晨的寒气里蒸出白雾。“从今日起,”他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能在冷空气里凝成形,“信字营不藏了。但要换个藏法——”他忽然抬手指向庄子,“你们进庄,进到庄户家里,进到铺子账房,进到漕工棚屋。明面是木匠、是货郎、是教书先生。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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