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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秘藏·白毛窑
第三章
下山那条路,比来时更难走。
雪停了,可风没住。山阴里的白毛风贴着脊梁沟往上钻,刮在脸上像有人攥着碎玻璃一下一下蹭。马凤山走在最前头,左腿旧伤这会儿彻底翻了脸,每一步踩进雪窝子都像有根锈钉子从膝盖骨缝里直直顶上去。他没吭声,只是把帆布包袱往肩后拢了拢——名册还在里头,用三层油布裹了,又套了张狗皮,可他总觉得那股棺里的阴霉气还是往外渗,混在冷风里,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布在嗅。
小申殿后,引魂鸡关在笼里不叫了,缩成一团黑疙瘩,偶尔从竹缝里鼓一下翅膀,也是发抖的那种鼓法。这小子一路没话,朝鲜族后生嘴向来紧,可马凤山知道他后脖颈子上的寒毛还炸着——方才在窑底下,那股子群封声浪拍过来的时候,谁都没真扛住,只不过谁都没张嘴罢了。没张嘴,不代表没挨着。
白寡妇走在中间,青布棉裙下摆叫雪水洇成深灰,腰后短刀没再抽出来,两只手交叉揣在袖口里,走起路来身形很稳,像山道上踩惯了冰棱子的女人。她时不时抬眼往马凤山背影上扫一下,没问名册的事,也没问马老苍的事。有些话在关东这地界不用抢着说,雪会替你压着。
老俄国落在侧后方几步,佝偻着背,手里那两瓶空玻璃罐早不知塞哪了,只剩一双手冻得发青,指关节肿大,踩雪的力道一深一浅。出了窑口那阵雪崩把他半边身子埋了半尺,这会儿肩头棉袄硬得能立住刀。他一路上只说过两句话,头一句是“名册不能留在山上“,第二句是“可也不能交给错的人“。马凤山都没接茬。
四点多钟光景,天色灰得发黏,像锅没熬开的米汤糊在天上。四人翻过第二道山梁,小白山主峰的轮廓在身后慢慢矮下去,白毛窑埋的那道山坳彻底让几道雪棱子切没了影。小申停下来,把鸡笼换了个肩,忽然开口。
“马大哥。“
“嗯。“
“窑底下……那些黄皮子,真都压死了?“
风声顿了一拍。马凤山没回头,拿榆木杆子在雪里杵了杵,戳出一块冻硬的冰碴子。
“炸药封了主洞,雪崩塌了外口,加上前头那条支巷我埋了第二道引线,三道闷着,活物出不来。“
“我是说——“小申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爷爷讲过,白毛窑的窑腔是活的。早年间放山的老把头就说过,那地方底下有'反膛',石头缝子拐了七道弯,通着小白山阴面的老冰沟。未必所有洞子都塌了。“
马凤山这回回了头。目光不冷不热地搭在小申脸上,像在掂量这后生说的是经验还是怯。半天才说:
“反膛要真通着,开春化雪的时候,会有动静。到时候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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