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三十六层坠落
第1章三十六层坠落(第2/8页)
在他脚下,密密麻麻的灯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每一颗灯火的背后都是一个温暖的家、一张热腾腾的饭桌、一群围坐在一起说笑的人。
而他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在上蔡县杨屯乡的老家,夏天的傍晚,母亲在院子里压井水冲凉,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妹妹追着院子里的母鸡满场跑,他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写作业,作业本上的字歪歪扭扭,他写了两行就不想写了,偷偷溜出去和村里的小孩摸鱼捉虾。
那时候母亲总会叹着气说:
“亮啊,你咋就不跟你妹一样让人省心呢?“
想起初中在杨屯乡初级中学读书的时候,他是班里倒数几名,上课睡觉,下课疯跑,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拿回家,父亲气得把旱烟杆子都摔断了,母亲躲在灶房里哭。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灶房里压抑的哭声,心里有一瞬间的愧疚,但那愧疚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扑通一声就没了下文。
想起大专毕业后从河南老家出来打工,辗转了好几个城市,进过电子厂,送过外卖,在工地上搬过砖,最后来到了乌市。
他以为换个城市就能换个活法,结果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一事无成。
想起去年过年回家,父亲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大到他不用凑过去也能听见。
父亲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见他回来只是“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看他。
母亲倒是高兴,忙前忙后地给他做饭,端上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汤洒了半碗在桌上。
他低头喝汤,不敢看母亲的手。
那双手他认识。
那双手年轻时能一手提起五十斤的面袋子,能一只手按住猪脖子另一只手杀鸡,能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洗全家的衣服。
现在那双手抖得连一碗汤都端不稳了。
他欠父母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冯亮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眼泪流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准确地说,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怎么哭过——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没有老婆,没有孩子,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没有朋友,没有事业,没有前途。
他有的只是一具三十五岁就已经开始发福的身体,一张越来越不像自己的脸,和一颗被生活反复碾压过后已经麻木了的心。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铺天盖地的疲惫。
他活了整整三十六年,每一天都在让身边的人失望。
小时候让父母为他的学习操心,长大了让父母为他的婚事操心,现在父母老了,他不但没能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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